玲珑心(1 / 1)

热风抚过发丝,过了有三四分钟,长发才被吹得半干,发梢带着点微热的温度,松松软软地垂在肩头。

裴纾侧着脑袋很轻地甩了甩,说不想吹了好热。

谢逢野关了吹风机,手指探了探她发根,确认没有湿软感,帮她理了一下还有点湿的发尾,才拿着吹风机转身去卫生间放好。

裴纾起身去收拾东西,客厅里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吹出来的轻风声。谢逢野攥了攥手,状似随口般开了口:“后个礼拜你生日,今年打算怎么过?”

裴纾正抬手拨弄碍事的头发,闻言抬眼,眉头轻轻皱了下,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别提了,今年生日赶得太不巧,刚好是开学前一天,想想都觉得烦。”

“本来想喊大家好好玩一趟,结果这日子,估计所有人最后一天都在赶作业补卷子,根本玩不痛快,喊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谢逢野听着,唇角不自觉勾了勾,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瞧着她皱着眉吐槽的模样,觉得竟比白日里安安静静写试卷的样子更生动些。

“那打算怎么弄?”他又问,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别处,看着漫不经心,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听一个字。

“就简单点吧,”裴纾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了些,“中午请几个熟的一起吃个饭,李老喆、佳音他们,阿圆姐他们高三开学早估计也没机会叫了。吃顿饭聊聊天就好,也不用折腾。”

谢逢野闻言,面上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应得随意,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开学前一天,人不多,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礼物也能顺理成章地送出去。

但还是不完全合他意。

他悄悄在心里敲定了主意,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压下心底的念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裴纾没察觉他的异样,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提着过来。谢逢野见状,二话不说伸手接了过来,掂了掂,随口道:“我拎着吧。”

裴纾想说不用,却见他已经把布袋子搭在肩上,一手拿着钥匙,另一只手替她拉开了门,只能作罢,笑着说了声“多谢谢少”,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夜里的风比傍晚更凉些,吹在脸上暖融融还挺舒服,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走在香樟树下晃悠悠。

……

当天夜里,大家都睡了。

宜城的巷子里没了白日的蝉鸣聒噪,只有路灯的暖黄光晕落在路面,偶尔有晚归的车碾过柏油马路,留下几声轻响,又很快归于寂静。

谢逢野的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靠在床头,给李承蛰打了个语音电话。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起,李承蛰那边的声音很清晰,看来也还没睡。

但是态度却很差,估计是报复他白天来的:“大半夜不睡觉打什么电话,你爹我刚眯着呢。”

谢逢野没理会他的抱怨,声音压得低,怕吵到隔壁房间的裴纾和谢涵清,直截了当开口:“后个礼拜天,就开学前一天,裴纾生日。”

李承蛰愣了下,脑子还没转过来:“知道啊,怎么了?她生日你大半夜喊我,难不成想让我陪你挑礼物?”

“不是,”谢逢野打断他,“那天她要请吃饭,你别去。”

李承蛰已经秒懂了这小子的心思,还在故意装蒜“凭啥啊?人家过生日请吃饭,我为啥不去?再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去算怎么回事?”

“让你别去就别去,找个借口,说你家里有事,反正怎么都得推了。”谢逢野的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她要是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就说真没空,别露馅。”

李承蛰诚心逗他:“不是,谢逢野你什么意思?合着你还想独吞啊?”

“还有,”谢逢野没接他的话,继续安排,“贺佳音那边,你去说,让她也别去,同样找借口推了。剩下航哥他们,你也说一下,全推了。”

李承蛰压低了嗓子笑骂:“你小子心咋这么坏?裴纾好好过个生日,想请大家吃个饭,你倒好,在背后偷偷把人全劝退,你安的什么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调侃,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占有欲这么强?早上那会儿,喊个小名都不让,合着这会儿还没名分呢?就开始护着了?”

谢逢野的耳根有点发烫,却嘴硬:“哪来那么多问题。”

“这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吗?”李承蛰哼了一声,摆明了要谈条件,“我平白无故得罪人,还得帮你打掩护,没好处谁干?别的人还好说,贺佳音那姐们倔得很,我劝她不得费老大劲?”

谢逢野早料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早有准备,淡淡开口:“你上次不是说想要狗屁王5?我叫人直接去店里拿,过两天给你。”

李承蛰闻言瞬间就没了脾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矜持了起来:“哎兄弟。”

“不是我说兄弟,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嗯,行吧那这事儿我看着——嗯少爷您吩咐的事兄弟我必须两肋插刀给你办成啊。”

顿了顿,他又凑趣地追问:“不过话说回来,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裴纾的?”

“我是真没想到。小时候那会儿你真跟个魔童似的,家里的糖宁可扔了都不让邱姨给裴纾吃,怎么就——啧啧啧。”

谢逢野攥了攥手机,沉默了几秒。他实在不想回忆自己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干脆利落地拒绝:“没有喜欢。”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哪能轻易说出口,更何况还是跟李承蛰这个大嘴巴,万一传出去,他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李承蛰撇了撇嘴,倒也没强求,反正来日方长,总能套出来的,摆了摆手:“行行行,不说就不说,嘴还挺硬死小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给你留足单独相处的机会。”

“别搞大了。”谢逢野叮嘱了一句。

“知道知道,你就等着吧。”李承蛰敷衍地应着,又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我挂了,困死了,下次再大半夜扰我清梦,小心我收拾你。”

电话被匆匆挂断,谢逢野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的算盘落了地。

其实这个生日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明年十八岁的生日,一中高三提高班根本不放假,就没机会陪她过了。

所以今年,他私心作祟,想要独享这个日子。

……

暑气依旧缠在宜城的街巷里,日头晃了几日,香樟叶被晒得愈发浓绿,蝉鸣从早到晚绕着枝叶转,只有晨起的风掠过巷口,能捎来几分浅淡的凉意。

裴纾照旧每天往谢逢野家跑,三人凑在客厅的书桌前,各自忙着手里的事,偶尔谢涵清闹点小脾气,裴纾温声哄两句,谢逢野在一旁敲敲妹妹的脑袋,客厅里偶尔飘着不同的花香,一切平和。

只是谢逢野的心思,却比往日乱了许多。

自那晚见了裴纾穿着睡衣湿头发的模样,他便总有些后悔,悔不该当初撺掇妹妹把人留下。

对着放在心尖上珍惜的人,他连自己偶尔涌起的那些念头都觉得不该有。

不过这般别扭的心思没持续多久,裴纾的父母便回了家,她也便搬回了自己家住。

原以为能松口气,却不料裴叔叔和萧阿姨听说她在教小妹写作业,反倒觉得是好事,直说让她白天照旧过去,横竖两家离得近,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照拂着也安心。

谢逢野听了这话没觉得安慰,反而更后悔了。

而李承蛰自那日之后,便再没来过他家,谢涵清乐得不行,说他不来家里都没那么吵了。

这日的午后,天阴了些,云层低低地压着,暑气散了大半,像是要下雨的兆头。

裴纾趴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脸上没什么精神,连平日里写得顺畅的竞赛题,都停了许久没动。

谢逢野抬眼瞧了她半晌,见她始终蔫蔫的,终是忍不住开口:“怎么了?写不出来?”

裴纾闻言,抬眼看向他,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点丧气:“不是,是生日吃饭的事,我这几天给他们发了消息,结果一个个都说没空。”

她说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眉眼间满是不解:“我想着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吃顿饭而已,没想到连李老喆和佳音都不来,一个说那两天要回老家,一个说家里有急事,怎么偏偏就凑一块儿了。”

谢逢野听着心里轻轻舒了口气,暗忖李承蛰这事办得还算稳妥,面上却半点没露,皱着眉:“估计的确是都有急事,别多想。”

他顿了顿,看着裴纾耷拉着的眉眼,放软了语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再说他们没空也没关系,我肯定有空。”

这话突然冒出来,还怪有氛围感的。裴纾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