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凝气一层(1 / 1)

诡骨证仙 佚名 1605 字 1个月前

陆离並未立刻返回杨妤所在的草屋,而是沿著灵田区边缘,找了一处隱蔽而阴凉的树下角落,盘膝坐下。

草丛微湿,耳边只有虫鸣风声,远离人声。

他缓缓闭目,將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梳理秋月方才传入的那一篇——《太阴凝气诀》。

这篇法诀极为古拙,字里行间隱含某种月华般的阴寒气息,隱晦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与常规修炼法门完全不同的路径。

吸纳天地灵气为主,却又辅以“太阴之气”锤链肉身。

陆离初看之下,便感觉这法诀既像常规功法,又兼有一丝锻体术的痕跡,可谓介於两者之间。

他沉思片刻,低声自语:

“以太阴灵气入体凝气、炼骨、淬血”

“不是最刚猛的,却是最柔韧的。”

大多凝气期功法都偏向於“灵气聚于丹田”,而对於肉体的淬链近乎忽略。除非走体修一路,才会专修筋骨血肉。

可眼前这本《太阴凝气诀》,却在“吸纳灵气”的基础上,有意將灵气与肉身彼此勾连,互为养料。

这让他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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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中,那道熟悉的女声再度响起,声音似月下微风拂过骨片:

“你这小脑瓜,还不算太笨。”

“《太阴凝气诀》本就是我在羽化仙门所修之法,传承自『太阴真脉』,在我门中,也属凝气期第一流的法诀。”

秋月轻笑著,声音中透著一种高处俯瞰的傲意:

“它所引的太阴灵气,並不狂暴,却极柔极韧,可渗入经络、血骨,日久修炼,体魄坚韧不下於炼体者。”

“你不是诡骨之身么?”

“正因如此,才要修这等功法。诡骨之力,善吞、善化,太阴灵气百变入体,可为你骨之『壳』,亦可养你骨之『髓』。”

陆离眉头微动。

秋月言下之意,他未听懂全部,但依稀明白了一件事:

这法诀不只是强化灵气运转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专为適配特殊体质而存在。

沉吟良久,陆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修炼这法诀会有副作用吗?”

秋月轻轻一哼,声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当然有。”

“这世上哪有白吃的饭?更別说是你这种黄骨螻蚁,偏偏得了这等机缘。”

她的声音一点点压低,仿佛从识海最深处传来:

“修此法,阴气入体,夜久难眠,日后神魂或生月魘、幻觉。”

“若心志不坚,恐入『阴念』走火入魔。”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像是从回忆中硬生生扯出一句话来:

“而且——修为越高,反噬越烈。”

“一旦心念稍有偏执,所凝之气便会化为心魔,反噬本源。”

陆离闻言,神色微动,正欲追问,却听秋月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中带著难掩的恨意与不甘。

“这《太阴凝气诀》在羽化仙门虽列为顶级凝气法门,可真正敢修的人不到十指之数。”

“修为越高,魔念反扑得越狠。因为你所摄阴气越盛,所牵情绪越深,一念微偏,便可墮入疯魔。”

“而我——”

她声音陡然一滯,片刻后才继续开口,语气已带杀意:

“我便是在衝击『第三境界』的那一夜照了这心魔的道。”

“心魔反噬,神魂几乎碎散”

“若不是诡骨给我维持住最后一丝生机,怕是直接殞命当场”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陆离已能从她那冰冷的每一个字里,听出她心中那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屈辱。

——一个曾站在仙门巔峰的女子,被自己修炼的功法所反噬,再被自己养出的地魁王背叛奴役,最终沦为阶下血食。

如今残魂困於一块死骨之中,借少年之手苟延残息。

“但——”

她话锋一转,如白玉之鉤挑开夜雾:

“若你心足够狠、意足够沉,这《太阴凝气诀》將使你比其他黄骨修士快上五倍、十倍。

陆离静静地坐著,听到秋月那句“心魔反噬,神魂碎裂”,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这不是嚇唬。

这位曾经的羽化仙门核心亲传,连第三境都未能突破,便身死道消、残魂寄骨,这便是血淋淋的例子。

而他自己呢?

黄骨之身,四品最末,连幻仙门都差点进不来。就算如今感悟气感,又如何?

若无奇遇,照旧是在灵田中终老一生。

——修炼缓慢,丹药买不起,功法不如人,境界远远落后。

——待二十岁之时,修为仍未至凝气五层,便再无进內门的机会。

——被人耻笑,被人践踏,被董香掌握魂血,沦为凡尘底层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哥哥陆垣死前痛苦挣扎的样子,是自己手起刀落的瞬间,也是六元子冷漠无情的嘴脸,以及——

自己从腹部生生埋下诡骨的狠意。

陆离睁开眼,目光沉冷:

“黄骨之命,本就註定走不远。”

“若要活下去,就只能赌命。”

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哪怕是疯癲哪怕日后魂裂神崩”

“也比现在慢慢等死,要强。” 他的目光愈发坚定。

黄骨修行,本就艰难无比。

若还没有意志,连这副作用都不愿意承受的话,只会泯然眾人。

心中下了决定后,陆离开始尝试调动体內那些在突破“气感”之后所残留的游散灵气。

那灵气虽已存在,却如无根浮萍,在体內东一团、西一缕,既无法凝聚,也无法指引。

他照著《太阴凝气诀》的起始篇章,缓缓调整吐纳节奏。

——长吸短呼,静如止水。

——调息纳阴,神识內敛。

最初的一刻,他以为会像秋月说的那样,“骨震气入、经络自通”。

可现实远比他说的残酷得多。

灵气在体內游走了几个周天,仍旧杂乱如初。

有时如潮衝撞,有时如蚊般缠绕,经络发胀、臟腑隱痛。太阴灵气本就偏寒,初次引入,那冷意如冰针刺骨,从丹田到背脊,再延至四肢百骸。

陆离牙关紧咬,额头渗出密汗,指尖微颤,却一声不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开始降临,天地幽寒,只有他一个人,如同缩在死寂山野的兽崽,在命运的风暴中强撑著不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几个时辰,又似整整一夜。

忽然——

一缕淡如丝雾的灰白灵气,悄然於他的丹田匯聚成线,环绕旋转,虽弱,却终於有了“根”。

识海中,秋月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她的语气不像之前那般戏謔,而是多出了一丝难得的正色与认可:

“不错。”

“能在这等贫瘠体质中,於一夜之间凝出『太阴第一气』,算你天赋虽差,却耐得住苦。”

“你现在,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凝气第一层。”

陆离缓缓睁开眼。

他能清楚感觉到——

那游离体內的杂乱灵气已被牵引、归纳,凝成了一缕极细极细的气丝,在丹田中运转著,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

体內也不再是杂乱无章,而像是一座即將打好地基的宅屋。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像退了潮,神识却更加凝聚了几分,连五感都仿佛敏锐许多。

他抬头望天。

月色依旧高悬,只不过四周天地已是沉沉夜极,距离清晨恐怕也没几个时辰了。

他默默站起,掸去衣上草叶,回头看了那片田地一眼,转身朝草屋方向走去。

夜风拂过少年身影,他的脚步虽轻,却比来时更沉稳。

当陆离悄悄推开草屋的门时,屋內只余一片微光。

杨妤已经睡下了,蜷在床角,被褥不厚,却叠得整整齐齐。她呼吸绵长,眼睫微颤,神色寧静。

桌上留著一碗饭,盖著布巾,似乎早就冷却。他走过去,掀开布巾,一股极淡的灵气飘散出来。

——那是灵米。

饭不多,粗看不过一小碗,饭粒却晶莹洁白,仍带著灵气未散的温度。

陆离怔了怔。

识海中,秋月轻笑著出声:

“你倒是好运,这丫头还真捨得。”

“这可是灵米,外门弟子可吃不起!灵米对你如今的境界大有裨益快吃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玩味:

“不过嘛,恐怕这小妮子,不是单纯对你好。”

“她这是在——押注。”

陆离目光微沉:“押注?”

秋月不急不缓地解释:

“十五岁才凝气二层,资质平庸,再过几年还不晋阶,就会被宗门清理出门。”

“她清楚得很,自己这等灵骨,就算不被赶走,终究只是刘大疤口中的种田婆。”

“所以她现在对你好,是看上你『可能入內门』,指望你將来飞黄腾达,带她一程。”

陆离沉默了良久,眼神落回碗中那饭。

他並不討厌杨妤。

她请他上仙鹤,为他解说田制,带他熟田踏地,又留饭等他深夜归来。

他不是不知道——

这一碗灵米,可能是杨妤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那一份。

陆离望著那张沉睡的少女面孔,一时间,心中微有触动。

他终究不是冷血之人。

他轻轻嘆了一声,喃喃道:

“若是我真能强大起来,给她一点关照,也不是不可以。”

但也只是“关照”。

不是许诺,更不是依靠。

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我不能把自己的一条命,压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一碗饭的情分。”

他盖回布巾,轻轻將那碗灵米推远了些。

隨后转身回到角落那张临时小床,席地而坐,开始运转太阴凝气诀。

屋內静得出奇,只有灵气如雾如丝,缓缓流转於他体內。

那碗灵米在昏暗中微微泛光,却终究无人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