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钱,不用”
话未说完,就被霞姐打断:
“叫你拿着就拿着,别婆婆妈妈的让人看咱笑话,赶紧去吧!”
“哦——”
李涛捏着那五十块钱,手心有点冒汗。
一个大男人,连吃饭都要女人给钱,这滋味真不好受。
他闷着头走进食堂,闻着空气里飘着的饭菜香,肚子里咕咕叫,可心里却总不是个滋味。
他凑到窗口前,眯着眼看了下墙上贴的价目表。
红烧肉三块五,炒肉片三块,鱼香肉丝三块……
“妈的,带点肉的都贵,不舍得!”
他在心里暗骂。
“算了,还是要份素的吧!”
他的目光往下溜,最后停在最下面那行:素炒白菜,八毛。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张五十块钱递进窗口,哑着嗓子:
“一份白菜,米饭。”
端着饭盒里的白菜,他下意识地闻了闻,几乎闻不到半点油味。
“就这吧,对付一顿得了!”
他喃喃自语,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白菜梆子有点硬,盐也撒得不匀,一口下去,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可那个年代就是这样,食堂都是拢断的,想吃小灶除非你很有钱。
正吃着,眼角的馀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走过。
是焦玲燕医生。
也是芳姐的主治医生。
她依然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铝制饭盒,看样子是来打饭回办公室吃的。
李涛下意识想把头埋得更低,生怕她看见自己这寒碜的吃食。
这大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径直朝打饭窗口走去。
李涛刚松了口气,却听见窗口那边传来她的声音,隐约是在点菜:
“……再加一份红烧肉,一份米饭。”
李涛没多想,继续对付自己碗里的白菜帮子。
没过两分钟,一个食堂大婶端着碗红烧肉走了过来,“咚”一声放在他桌上。
“哎?阿姨,这……这不是我的……”
李涛愣住了,连忙摆手。
食堂大婶朝焦医生离开的背影努了努嘴:
“是焦医生给你买的,钱她都付过了。”
说完她就转身忙去了。
李涛猛地抬头,只看见焦玲燕丰腴的背影消失在了食堂门口。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比刚才被霞姐塞钱时更烧得厉害。
他看着自己饭盒里清汤寡水的白菜,又看了看面前这盒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
他明白了。
这姐姐是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装作没看见他,是给他留着脸呢。
这顿饭,李涛吃得五味杂陈。
红烧肉炖得烂糊,也香得很,可他每一口都嚼得艰难。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像根针一样,轻轻扎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吃完饭,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来到窗口。
先把芳姐的白粥打了,又特意给霞姐要了份她爱吃的猪脚饭。
这玩意儿不便宜,三块八一份。
最后他又给芳姐挑了几个品相还不错的苹果。
拎着这些东西往回走的路上,他心里一直在想着焦医生。
这份“温柔”,他记下了。
这份“善意”,他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