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争吵
杰森·陶德在躲着她。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他会立刻挪开眼,原本会动不动出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情况也消失了,就算是规定的需要检查治疗的时间……他的身体也紧绷着不敢动弹,在她说“结束了"之后又松口气,急急忙忙地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林梵希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快。
这算什么突如其来的阴晴不定……他在想什么?这种不受控制的变化……真令人不快。
可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实验进程。
人体细胞在特定的人工环境下,哪怕是体外也可以保持存活,她最近在调配药剂每个比例的浓度,哪怕只是0.1的酸碱变化都有可能有不同的效果。这个念头还多亏了德雷克提到了氪星细胞,让她想到了克隆和提取比对一-换句话说,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去使用杰森的细胞,而不是花费在杰森本人的身上。林梵希清楚地看到杰森松了口气,就连脸上的“J"的伤疤也舒展了,甚至无意识地拽了拽他身上的长领。
真奇怪。
什么时候杰森·陶德不是穿休闲款的T恤而是长领长袖的衬衫了?简直就像是他需要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以抵挡别人的窥探一样。更别提杰森面对芭芭拉·戈登又是另一幅姿态了。林梵希当然知道芭芭拉·戈登,哥谭警察局局长的女儿,她因为被小丑袭击而瘫痪的新闻……当时闹得很大,甚至有可能就是这件事增加了小丑的威信力。如果连警察局局长的女儿都会遭受报复无法被及时救援,哥谭的群众又哪来的安全可言?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这个新闻之后,蝙蝠女孩也没有再怎么出现在哥谭的上空一-这些义警的身份真是暴露了一个,一串都可以推理出来了。林梵希看着不远处都坐在轮椅上的两个人。这样看义警的致残率确实有点过于地狱,据她所知布鲁斯·韦恩的脊椎也打了一连串的钢钉,从他们的肢体语言来看,芭芭拉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非常激动,而杰森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地缩了缩脑袋,又只好点头。“我知道芭芭拉把杰森看作是她弟弟。“提姆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罐可乐,叹息着说,“她也教了杰森不少东西。”“如果你是想说他们认识了很久,我早就知道。"林梵希想起那次被逮到GCPD的杰森,“她给过他一本《飞鸟集》。”如果这样算的话,芭芭拉认识杰森的时间也就比她晚一年,而单论相处时间,又肯定是芭芭拉更久。
在杰森葬礼上的时候,林梵希看到过还能正常行走的芭芭拉,她扎着马尾跟在布鲁斯的身后,没有表情也没有哭泣。芭芭拉·戈登是一个坚韧的人。
重要的人的死亡无法击溃她,无法再正常行走也没有将她打倒。提姆看着芭芭拉,露出一个笑:“我刚加入的时候……芭芭拉特别严厉也特别紧张我。她一边会希望我知难而退,一边又会肯定我的努力。”“我希望她能开心。“林梵希看了一眼说话的提姆,提姆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恋人没有移开视线,“她值得应有的一切……但在有彻底的把握之前,我不想让她拥有了能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又失去。”
林梵希的视线也放回到那两个……残疾人的身上,虽然这个形容有点过分地狱。
芭芭拉碰了碰杰森脸上那个"J"的烙印,她皱着眉说着什么,可杰森却冲芭芭拉摇摇头。
他们在说要不要消除脸上的痕迹的事情吗?林梵希也和杰森提议过。
和他的脊椎受到的伤害相比,脸上的伤疤可是再好解决不过了,简单的激光可以淡化,坑坑洼洼的凹陷也完全有办法刺激皮肤组织地再生……可他不愿意。杰森说,他需要一些痕迹,提醒他不会遗忘。他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失败,而是就此归为平庸,忘记了愤怒也忘记了痛苦,麻木地接受了一切的苦痛。
芭芭拉和杰森的距离靠得很近。
林梵希看着这一幕,那就像是她当初看到了哈莉对杰森的安抚,可两者的性质明明截然不同。
哈莉那是精神不稳定的利用,而芭芭拉毫无疑问是属于杰森·陶德的家人,林梵希会不满哈莉的理由显而易见:她们作为医生的定位重合了。可现在同样感到的烦躁又是出于什么?
“你不打断吗?"提姆发问,“就算我很清楚芭芭拉对杰森的喜欢不是那种我还是……
“别演的像我们是一样的。"林梵希打断道,这太奇怪了,德雷克和她说话的熟络口吻,就仿佛他们有着相同的立场。甚至林梵希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企图拆散别人的恶毒男女配。听起来德雷克像是想要鼓吹她这么做,以保证自己的清清白白……好吧林梵希知道自己对提姆的看法充满一些先入为主,但她对他的印象确实很差。更重要的是,她不可能那么冲动,没有医生打断病人和家属互动的道理。“我还有小组作业要完成。"林梵希随口找了个理由,“关于戈登小姐的事情…我会亲自和她谈谈的。你说的希望破灭后的失落,我认为她完全有能力提前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因为如果换成是林梵希自己,她也一定会想要自己优先被通知,以方便更好地调整时间。
林梵希没有再去看不远处两个人的互动,觉得不舒服的场面就当然是不要去看,她又没有受虐癖。
提姆叫了“林小姐"两下见对方没有回头倒也没有阻拦,他对着看过来的芭芭拉摊了摊手,无声地传递着:“激将法失败。”芭芭拉又看了一眼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糟糕的杰森,他看起来真的被气坏了,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我去找她!",但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他色厉内荏下的委屈。
芭芭拉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开始她就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了……可就像提姆说的,杰森又迟钝又别扭。
希望他们这次能有所进展吧。
大
“……你为什么不肯横在我们中间?”
正在咀嚼着能量棒的林梵希抬起头,平视着坐在轮椅上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的杰森·陶德。
适当的咀嚼容易降低皮脂腺,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吃食物的时候可以降低压力。
林梵希情绪稳定地喝了一口白水,将食物彻底咽下后才回答道:“我为什么会想要横在你们中间?”
杰森气坏了!
他瞪大着眼睛,控诉的模样就仿佛受到了隐瞒和欺骗:“明明我都不允许你和他们好好说话!”
难道医生不应该用同样苛刻的标准要求他,证明着她和他一样在意,这才算公平!
林梵希放下水杯。
“显然我比你年长,情绪也更稳定。"她摘下用来防蓝光的眼镜,浅色的瞳孔没什么波澜地直视着杰森,“这不是′我不允许你和别人玩'的小孩子过家家……你觉得呢?”
林梵希能够理解杰森把她看成了救命稻草。在阿卡姆疯人院的时候他只能依赖她,不安全感滋生了独占欲,也滋生了他的对抗情绪。哪怕是现在,杰森都好像生怕她找到更合适的实验对象就不会需要他了,林梵希和蝙蝠侠谈过这个,第三任罗宾的出现并不是蝙蝠侠的主观意愿,可从客观上还是对杰森·陶德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他一直都认为他自己需要派上用场才会被重视,而更好的出现就像更新迭代后会被抛弃的手机,哪怕林梵希的心理学学的比较一般,也能看得出杰森在这个方面有些许自卑。
病人的心理健康程度也会多少影响治疗的有效性,所以林梵希选择了放任。如果杰森需要,林梵希可以给他提供一些安全感。可问题是…他已经安全了。在这里。
她不再是独一无二,也不是不可替代。
“是你在躲着我。"林梵希皱着眉指出这个客观事实,“你对我们的治疗改变注意了吗?”
“当然不会!"杰森难以置信,“我难道看起来是那种不信守承诺的人吗!!“这会决定你的未来,你当然有资格反悔。不过,我需要你的提前通知,以避免我沉没成本的增加。"林梵希的口气突出一个公事公办,“Deal?”“……你根本不相信我说的!”
林梵希不为所动:“Deal?”
杰森气得在轮椅上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医生一直都这么……冷酷无情,他该庆幸她还没有直接拿出一个书面合同要求他签字吗!
…不对,她只会说因为这涉及到一部分的人体实验,她没有相关的手续所以不一定合法,合同签了也不一定能奏效。…Deal。“杰森忍气吞声地说,然后看到林梵希满意地点点头:“你还有别的事吗?”
杰森不说话了。
可他也不肯走,在心里大骂着该死的格雷森。要不是格雷森,肯定现在他都没有想过那个该死的可能,他才不会对医生的触碰感到不自在,也就不会有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了!!林梵希也没理他,而是重新戴上了眼镜。
她还在整合比对ChatGPT、Claude、Gemini三位员工的劳动成果呢,凑糊弄一下小组作业还得记得AI率降重,被人注视着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也早就习惯了。
哪怕此刻杰森的注视比他之前的每一次还要厚重,看得人如芒在背根本没有办法忽视,林梵希也能保持平静地敲击着键盘。发暗的屏幕反射出杰森的轮廓,眼角的余光足以林梵希捕捉到他嘴唇的张合。
他像是想说什么,可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最后他说:………我不会躲着你了。”
“好的。这确实会给我减少麻烦。"林梵希回答道,“还有别的想说的吗?”又一次的逐客令。
“没有了。"杰森硬邦邦地回答道,当他离开的时候,林梵希敲击着键盘的手指一顿。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离开房间的杰森,他移动的很慢就像是在期待着被谁叫住一样……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肯说话。
直到杰森彻底退出房间后林梵希才回过头,扶了扶眼镜后又面无表情地一口气清空删除了眼前的整个文档。
东拼西凑、胡说八道的作业是根本没有办法上交的垃圾。…她还是趁着现在能一个人真正保持冷静的功夫,好好重新写一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