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1 / 1)

嫁枭雄 松庭 1649 字 9天前

就在两人对话的同时,围着郁修的那帮护卫见主人暂无性命之危,终于回过头,不顾郁修阻拦地冲萧决喝道:

“竖子狗胆包天!尔竟不识——”

突然,萧决以极快的速度翻身下马,余下的话被他一脚踹了回去。

那人还要说话,萧决那双足矣捏碎他下颌骨的手掰开了他的嘴,抓起一把土就塞进他面具下的嗓子眼里!

“唔唔唔呕——!!”

其他人骇然大惊,他这是要干什么?

“萧决!”一名护卫直接唤出了他的名字,抬手要摘面具,“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

又是力道十足的当胸一脚。

这一脚连着踹翻了三个人。

萧决半点没收力,全都照死里揍,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谢兰莳好歹也是丹阳谢氏之女,她既然提前知道今晚有人要来劫她,为何不直接向琅琊王求助?

为何拐着弯,费尽心机地骗他来此?

只有一个答案。

这群狗日的瓜怂就是琅琊王府的人,被他们护着的那个,就是郁世子本人!

今晚既然已经上了当,现在收手也于事无补。

琅琊王这一路对萧家敲骨吸髓,连消带打,太翁教他隐忍,他却是个不成器的东西,这口气憋到今日总得找个出路,他索性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就借题发挥一场!

咚、咚、咚!

萧决攥着最后一人的后脑,手背青筋贲张,一下一下,面无表情地往树干上狠砸!

不知砸了多少下。

满头是血的护卫滑倒在郁修脚边。

黑暗中,柳叶簌簌擦响,远处飘来百戏乐舞,郁修听到一线刀刃出鞘的鸣响。

铮——!

郁修瞳仁猛缩。

刀尖倏然停在了他的面具前。

郁修瞬间明白过来,萧决知道自己是谁,正是因为知道,他此刻才会下这样的狠手!

“萧、决,你敢摘我的面具吗?”

郁修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

刀刃折出的寒芒映入他眼中,执刃半蹲的萧决笑了笑,一边眉梢扬起,带着目下无尘的桀骜。

“你问我?你自己敢摘下自己面具吗?”

这位郁世子今夜劳师动众,明摆着想先斩后奏。

他这样明着拆他父亲的台,要是成了事还好,要是既没成事,又引得琅琊王震怒,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搞不好还会影响他的世子之位。

事已至此,他今晚肯定谁也劫不走。

既然这样,这位郁世子不摘面具,而他也装作不知道对方身份,大家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萧决冷笑一声,起身收刀,对一旁的披甲军士道:

“贼匪掳我妻子,现从犯伏诛,主犯伏法,把他给我蒙上头捆起来,带回去交给你们耿县尉处置!”

“是!”

郁修听了这番话,骤然提起一口气,怒目咬牙。

妻子?

“区区凉州武夫,一条陇西来的丧家之犬,你也配染指她——”

装聋作哑的萧决转过身,冷脸朝那道淡青色的背影而去。

兰莳正在割开阿靖身上的绳子。

她手上无力,三指粗的绳子割起来极不容易,不过一会儿便是一身冷汗。

下一刻,身后伸出一柄寒刃,一刀替她利落斩断了阿靖手上的绳索。

阿靖欣喜地抬起头。

“别笑。”

萧决将刀斜插在地,他正一肚子火,对上阿靖的笑脸,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指着她道:

“我先收拾你主子,下一个就收拾你。”

阿靖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萧决扛起她家娘子,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顿时一骨碌爬起来。

脚上束缚还未解,阿靖一边往萧决留下的刀旁蠕动,一边怒骂:

“无耻淫贼!你胆敢动我家娘子半根手指头,我必将你骟之!”

……

没走多远,萧决将肩上的人放在林中一块大青石上。

“骟我?”

他两手压在她散开的裙摆上,微微躬身,宽阔肩背几乎将兰莳整个笼罩在他的阴影内。

“女公子不但自己聪慧过人,身边也是人才济济啊。”

石头凉得像冰,兰莳被冻得蹙了蹙眉。

萧决故意笑得很坏:

“凉州来的蛮夷,不像你们经学传家的世家大族知书识礼,就这么点床榻上的本事,还没来得及施展就废了,会不会太可惜?”

他今晚喝了许多酒,又刚刚大战一场,年轻的身躯里鼓噪着无限的力量,热息一蓬一蓬地朝兰莳扑来。

兰莳的眉眼却如霜雪一般。

“不一定吧。”

她人极瘦,下颌微抬时,雪白颈侧几条筋络分明,脆弱中无端显出一种韧性。

兰莳淡笑道:“都没施展过,怎么知道是真本事还是假把势?”

萧决被她笑得一愣。

这样近的距离,难得一笑的美人眼尾弯起一点弧度,疏离感短暂消融,令人恍惚有种温柔缱绻之感。

偏偏说的还是这样暧昧的话。

容色盖长安,清绝世无双。

这位丹阳贵女……

的确是个当能者得之的美人。

萧决直起身,冷笑道:“你还挺好奇?”

兰莳道:“人之常情。”

“女公子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我只怕我有这个心,没这个命。”

“原来有这个心,”兰莳微微颔首,“有心就好,婚约既成,今后日子还长,我等着看中郎将的真本事。”

“……?”

“嗯?”她平静地回望。

萧决失笑。

“你不怕我,你很了解我?”他冷不丁地问。

他的敏锐让兰莳一时沉默。

怕不怕另说,但了解倒的确有几分。

梦里的她经常听到萧决的名字。

大多数时候,他的名字都与军务有关,萧决今日攻下哪座城,明日又枭首了谁家上将,一屋子谋士武将唉声叹气,顺便痛骂他背主忘恩,狼子野心。

只偶尔有几次提起,是与女人有关。

据说有次他攻下一城时,使者送美人求和,萧决笑着赏了美人金银,转头就人赶了出去,还将使者的头颅割了扔下城楼。

昭告天下道:

血仇不报,誓不成家。

这个人,终其一生以报家仇,到死不过二十九岁,孑然一身,未有家室,绝非好色纨绔之流。

而且……

想到在她梦中,这个人如流星般绚烂而短暂的一生,兰莳颇有些百感交集。

她道:“中郎将今日英雄救美,我心中敬仰,怎会害怕?”

兰莳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今夜仓促计划,虽环环相扣,却也环环都容易出纰漏。

途中,兰莳原本都已经不指望萧决,开始另想办法。

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人竟像猎犬般嗅着味儿追了过来,还带着数十号兵卒,二话不说,迎头照面就狠狠给了郁修一棍。

实在远超兰莳对他的期待。

萧决被她气笑了。

“这是英雄救美吗?我怎么觉得是驱狼吞虎啊。”

兰莳状似恍然:“听闻陇西萧氏素有凉州驰狼之名,萧太公更被人称之为狼王,今日一见,的确名不虚传。”

跟他在这儿避重就轻呢。

今晚稍有不慎,萧家全家都得被牵连,萧决也不打算怜香惜玉了,他一把揪住她的衣襟,轻而易举就将她拎起来。

黑暗里,他双目如渊:

“琅琊王掌兖、豫、徐、扬四州之地,各方豪杰争相依附,今日你却害我将他儿子打个半死,你想驱狼吞虎,焉知不是前有狼,后有虎?”

衣襟勒得极紧,兰莳顿时觉得呼吸艰难,眉尖轻蹙了一下。

她体质虽弱,骨子里却有一股倔性,越是如此,她越不肯示弱求饶,反而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中郎将是来谢我的。”

萧决目光定定,望进她那双浓睫遮蔽,如雾如烟的眼。

一只冰冷的手指轻贴在他的冠缨上。

她道:“这顶冠缠在脖子上,很难受吧?再名贵的酒,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喝,只怕也不好喝吧?”

夜风一吹,从发冠里挣脱的几缕乌发微动。

兰莳注视着他道:

“今晚我替你解了冠,卸了刀,让你能理直气壮地闹一场……中郎将难道不觉得畅快吗?难道不该谢我吗?”

萧决从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人。

掂在手里的分量还没有他的长槊重,气息弱得好像随时都能掐断,然而一开口,却好像能蛊惑人心。

明明是她利用他避祸。

他还得谢谢她?

深邃眉骨压低,聚着令人胆寒的戾气,然而笼在阴影下的那双眼却盈满危险的兴味。

这个人……

萧决目光一顿。

尽管她没有吭声,但萧决突然发现她脸颊透着不自然的潮红,额浸冷汗,微微张唇,喘得越来越急。

萧决立刻松了手。

“谢兰莳!”

他扶住她薄薄的两片肩,这才发现她四肢绵软,浑身滚烫,却又冷得微微发颤。

这绝不像是简单的喘不上气。

萧决很快将她从青石上抱下来,沉声问:

“你怎么回事?装的还是真病了!”

……这人力气大得简直要命。

兰莳本就一路强撑,怎经得起他又是勒脖子拎拽,又是抱在怀里猛晃。

“别动。”

她手指扶住他的脖颈,额头轻抵在胸口处。

萧决动作一滞。

不知名的香息被过分炽热的体温一蒸,从她雪白后颈一股脑地散出来,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鼻息。

是脂粉香?

还是澡豆的味道?

兰莳的指腹恰好贴在他喉结上,随着喉结滑动,手指被.顶了一下。

兰莳却没在意,她缓过这口气,脸色仍是苍白的,好一会儿才道:

“都不是……是他给我下了药。”

萧决回过神。

意识到她方才说了什么,他眉峰缓缓聚起,积起一层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