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号”在海水中剧烈摇晃。

苍白堡垒的崩塌引发的冲击波如实质的巨锤，不断撞击着这艘魔导舰。舰体外层的防护符文阵列疯狂闪烁，竭力抵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能量乱流和建筑碎块。

更危险的是从废墟中涌出的东西。

钢铁鲨，密密麻麻的钢铁鲨。

这些小型化的机械生物造物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从堡垒的每一个破口、每一条裂缝中钻出。它们在海水中高速穿梭，暗灰色的合金甲壳反射着堡垒崩塌时迸发的能量闪光。它们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五十头、一百头、两百头……很快，整个废墟区域都被这些造物填满。

“它们发现我们了。”影的声音从阴影通讯中传来。这位暗影刺客正在舰体侧舷的观测口监视敌情，“超过八十头正朝我们游来，还有更多在集结。”

“开拓者号”开始调整姿态。这艘探索舰虽然主要设计用于远洋航行和科研，但在建造时也考虑了基础的自卫能力。舰体两侧各布置了六门中型魔导炮，舰首还有一门主炮。此刻这些武器阵列全部激活，炮口开始汇聚银白色的能量光芒。

第一波钢铁鲨抵达了。

它们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战术，就是最简单的集群冲锋。二十多头钢铁鲨排成锥形阵列，头部钻头高速旋转，如同标枪般射向“开拓者号”的左舷。

“左舷魔导炮，开火！”阿尔德里克下令。

六道能量射线同时射出，在海水中划出短暂的光轨。三头钢铁鲨被直接命中，合金甲壳在魔导能量的轰击下熔解、破碎。但更多的个体躲开了炮击，或者说，它们根本不在意同伴的损失。

剩余的十七头钢铁鲨狠狠撞在舰体上。

撞击的震动传遍全舰。防护符文阵列剧烈闪烁，将大部分冲击力分散吸收，但仍有部分力量穿透进来。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感到脚下一阵摇晃。

更麻烦的是，这些钢铁鲨撞上舰体后并没有弹开，而是用六对金属附肢牢牢吸附在船壳上。然后，它们的钻头开始工作。

刺耳的摩擦声透过船壳传来，那是合金钻头试图穿透防护层的声响。虽然“开拓者号”的外壳采用了复合装甲设计，但在这种持续不断的钻探下，仍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它们要凿穿船壳！”火砧在工程监控台前喊道，“左舷三区防护符文能量下降至百分之七十四，照这个速度，十五分钟后就会被突破！”

“舰体没有设计应对这种贴身攻击的手段。”布兰恩快速翻阅着工程日志，“我们只有魔导炮和防护符文，但魔导炮无法攻击贴在船上的目标，防护符文主要是防御能量攻击……”

他的话被打断了。

舰体突然开始上升。

不是“开拓者号”自身的推进器在工作，而是整个舰体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舰体下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那片阴影如此庞大，以至于覆盖了整艘探索舰的底部。

阴影表面布满深色的、藤壶密布的甲壳，甲壳上有天然的发光纹路，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将周围的海水映照得如同梦境。

利维坦。

这头远古海洋守护者从深海上浮，用自己宽阔的背部托起了“开拓者号”。它的动作轻柔但坚定，巨大的身躯搅动海水，形成向上的水流。

吸附在舰体上的钢铁鲨被这突如其来的运动打乱了阵脚。一些个体被水流冲走，另一些则死死抓住船壳不放。但利维坦没有给它们机会。

巨兽背部甲壳的某些区域突然亮起符文的光芒。

那不是生物光，而是人工建造的防御阵列——那些光芒来自利维坦背部的海灵族设施。可以看到几座简易的珊瑚结构塔楼，塔楼顶部镶嵌着潮汐符文；还有一些半圆形的能量穹顶，内部隐约有海灵族祭司的身影在施法。

一道粗大的旋转水流从利维坦侧方射出，精准地冲刷在“开拓者号”左舷。那水流中蕴含着潮汐魔法的力量，温和但不可抗拒。十七头吸附在船壳上的钢铁鲨全部被冲走，在水中翻滚着失去了平衡。

“海灵族的潮汐操控术。”路尔扶着舰桥栏杆，尽管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帮助我们。”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从崩塌的堡垒废墟中，涌出了更多敌人。

这次不只是钢铁鲨。

三艘形态怪异的舰船从废墟后方驶出。那些舰船完全由生物质构成，船体像是某种巨大海兽的骨骼，外面包裹着半透明的肉质层，船帆则是类似蝠鲼翅膀的薄膜结构。每艘船的长度都超过五十米，船首雕刻着扭曲的赤月徽记。

“是厄里斯之子的‘血肉舰’。”晨星翻动着“法典·秩序辉光”，书页上浮现出相关的记载，“用腐化海兽的尸骸改造而成的战舰，能够发射腐蚀性能量团，还能释放小型腐化生物。”

仿佛验证她的话，三艘血肉舰的船首同时张开——那不是炮口，而是真正的、布满利齿的巨口。从口中喷出的不是炮弹，而是大团粘稠的紫黑色能量。

那些能量团在海水中缓慢飞行，所过之处，海水冒出气泡，一些被卷入的小型钢铁鲨甚至开始溶解。当能量团靠近“开拓者号”时，舰体的防护符文剧烈闪烁，勉强将其挡下，但符文阵列的能量储备明显下降了一截。

“开拓者号撑不住连续的这种攻击。”阿尔德里克快速评估，“我们必须突围，现在。”

但突围并不容易。

钢铁鲨群已经重新集结，数量超过三百头，在血肉舰的指挥下形成了三层包围网。最内层是五十头钢铁鲨，它们负责贴身攻击，试图拖慢“开拓者号”的速度。中间层是两百多头，它们在外围游弋，随时准备填补缺口。最外层是三艘血肉舰，用腐蚀性能量团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逸的方向。

利维坦再次行动。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整个水域的鸣响。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召唤——对海洋本身的召唤。

周围的海水开始旋转。

不是小范围的涡流，而是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大型漩涡。漩涡以利维坦为中心形成，水流速度越来越快，将内层的钢铁鲨群卷得东倒西歪。那些三米长的造物在激流中失去控制，互相碰撞，阵列彻底被打乱。

“就是现在！”阿尔德里克抓住机会，“全舰注意，主推进器最大功率，方向正北，突围！”

“开拓者号”的推进阵列发出低沉的轰鸣。魔导能量在海水中喷涌出耀眼的光流，推动这艘探索舰开始加速。舰首主炮连续开火，粗大的能量光束在混乱的钢铁鲨群中犁出一道通路。

但敌人不会轻易放弃。

一艘血肉舰不顾漩涡的影响，强行调整航向。它的巨口再次张开，这次喷出的不是能量团，而是数十条触手状的腐化生物。那些东西如同活蛇般在海水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开拓者号”的推进器阵列。

“右舷遭遇生物攻击！”

“防护符文对实体生物效果有限！”

几条触手已经缠上了推进器外壳，开始分泌腐蚀性粘液。金属表面冒出白烟，防护符文对此类攻击的抵抗效果明显不佳。

利维坦做出了选择。

巨兽庞大的身躯向右侧横移，用自己受伤的侧舷挡住了那些腐化触手。触手全部缠绕在利维坦的甲壳上，疯狂分泌腐蚀液。甲壳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淡金色的体液从伤口渗出，将周围海水染成淡金色。

但利维坦没有退缩。

它继续用身体掩护“开拓者号”，同时背部的海灵族符文炮台全力开火。潮汐魔法形成的水箭、水流漩涡、高压水刃不断射向敌人，虽然威力不足以击沉血肉舰，但足以干扰它们的攻击节奏。

“开拓者号”继续加速。

舰体冲破了第一层钢铁鲨的阻拦，现在面对的是中间层的两百多头。这些造物形成密集的阵型，试图用数量堵死通路。

“主炮过热，需要冷却！”

“左舷魔导炮能量储备不足！”

“防护符文整体能量下降至百分之五十二！”

舰桥上的警报声此起彼伏。这艘探索舰毕竟不是专门的战舰，持续高强度的战斗已经接近它的极限。

德索莱特走到舰长位置旁，将手按在指挥台上。睛，“开拓者·群星之光”的剑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星辰光芒。那光芒沿着他的手臂流淌，渗入指挥台，通过舰体的能量网络扩散到全舰。

不是直接提供能量，而是引导——引导舰上每一个人的意志。

正在操作魔导炮的炮手感到手中的控制器变得异常顺手，仿佛能预判敌人的移动轨迹。在引擎室维护推进器的工程师发现能量流的稳定性突然提升，输出效率增加了百分之十。疗室处理伤员的塞莱斯特·晨曦，都感觉到“生命圣柜·治愈之泉”的治疗效果有所增强。

这是德索莱特的信念源素在起作用——不是直接战斗，而是作为协调者，将全舰人员的力量更好地整合在一起。

“开拓者号”的突围速度再次提升。

舰体如同一条银色的箭鱼，在海水中划出笔直的轨迹。魔导炮的射击精度明显提高，每一次齐射都能击中最密集的敌群。防护符文的能量消耗速度减慢，同样的攻击现在造成的损伤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二。

他们冲破了第二层包围。

现在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关——三艘血肉舰组成的封锁线。

这三艘生物战舰已经调整好位置，呈三角阵型封死了正北方向的去路。它们的巨口全部张开，内部开始凝聚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更大规模攻击的前兆。

利维坦也到了极限。

巨兽身上已经多处负伤，甲壳破碎，体液流失。背部的海灵族符文炮台有多座被摧毁，剩余的也在超负荷运转。但它依然挡在“开拓者号”前方，用身躯面对敌人的炮口。

然后，它做了最后一件事。

利维坦背部的所有发光纹路同时亮到极致，那些蓝绿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射向上方海面。光柱穿透海水，击中海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不是攻击，而是信号。

海面上，原本在执行诱敌任务的海灵族主力部队收到了信号。但他们距离太远，无法直接支援。可这个信号还有另一个作用——它短暂地扰乱了这片海域的能量场。

三艘血肉舰的蓄力被打断了。

虽然只有短短三秒，但足够了。

“开拓者号”的主推进器爆发出最后的能量储备，舰体速度提升到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它如同一道银色闪电，从三艘血肉舰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腐蚀性能量团在舰体后方炸开，但已经晚了。

“开拓者号”冲出了包围圈。

舰体继续向北航行，将战场远远甩在身后。观测窗外的海水逐渐恢复平静，只有远方隐约可见的能量闪光，提醒着刚刚经历的恶战。

舰桥上，阿尔德里克下令:“全舰转为巡航速度，检查损伤，救治伤员。”

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炮手检查武器系统，工程师评估舰体结构，医疗人员处理伤者。虽然无人重伤，但几乎每个人都挂了彩，舰体本身也需要紧急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