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迦纳主教那冰冷的声音还在球形空间中回荡，四周的生物质墙壁突然开始剧烈脉动。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轰鸣，而是杂乱无章的、近乎痉挛的收缩与扩张。墙壁表面那些血管状纹路不断凸起、破裂，喷溅出粘稠的紫黑色液体。化能量的浓度急剧升高，塞莱斯特·晨曦的净化护符在短短几秒内就黯淡到了极限。

“墙壁在……解体？”晨星扶着“法典·秩序辉光”，秩序力场艰难地抵抗着能量乱流的冲击。

话音刚落，四面墙壁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外向内撕裂。数十个直径超过两米的破洞在墙壁上绽开，破洞边缘的生物质像被啃噬过一样参差不齐。而从那此破洞中涌进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钢铁鲨”。

这些机械与生物混合的造物与之前在怒涛岛遭遇的形态相似，但体型更小，大约只有三米长。它们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合金甲壳，头部是锋利的锥形钻头，身体两侧排列着六对划水用的金属附肢。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眼睛——不是生物眼球，而是两团不稳定的暗红色能量团。

“小型化个体……数量太多了！”火砧的声音从“熔炉之证·百相”的驾驶舱传出。机械体已经退回到突击队防线附近，四根机械臂上的武器阵列全部展开。

第一波钢铁鲨已经冲入球形空间。它们没有直接攻击突击队，而是像蝗群般扑向中央的熔炉结构。钻头头部高速旋转，狠狠扎进熔炉的晶簇外壳，开始啃噬、破坏。

“它们在加速熔炉的崩溃！”眼拉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一头钢铁鲨的能量核心。但那头造物只是晃了晃，继续啃咬。

更重要的是，莫尔迦纳主教消失了。

就在钢铁鲨涌入的瞬间，那位悬浮在熔炉上方的厄里斯之子主教身形一晃，化作一团暗红色雾气，融入了沸腾的能量池中。现在池面上只剩下翻滚的紫黑色液体，再也看不到主教的踪迹。

“他逃了？”影潜行到池边，阴影感知全力展开，但只能感觉到池底深处有一道迅速远去的能量痕迹，“不对……是传送走了。池底有隐藏的传送阵！”

而眼前这些疯狂破坏熔炉的钢铁鲨，很可能就是“更重要的原因”的一部分。

“布兰恩，伊索尔德，阻滞装置效果如何？”德索莱特在通讯中询问。

“能量输送已经减缓了六成！”布兰恩回答，“但钢铁鲨的破坏让熔炉结构开始不稳定，如果现在引爆阻滞装置引发连锁反应，爆炸威力可能比预期小很多！”

伊索尔德的声音则带着疲惫:“符文阵的能量流向已经彻底紊乱。阻滞装置起了效果，但现在这些钢铁鲨的破坏让能量开始逆流。如果现在引爆，爆炸威力可能只有完整爆破的三分之一，但能量乱流会充满整个空间。”

德索莱特快速权衡。三分之一的威力可能不足以彻底摧毁输送通道，但加上能量逆流和钢铁鲨的持续破坏，也许效果足够。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时间了。

墙壁上的破洞还在扩大，更多的钢铁鲨正在涌入。黎明骑士团的防线已经收缩到了极限，战士们背靠背形成圆阵，每个人都在同时应对来自多个方向的攻击。

“引爆阻滞装置。”德索莱特下令，“所有人寻找掩体，准备承受冲击！”

“明白！”布兰恩在驾驶舱内按下引爆按钮。

没有倒计时，没有警告。

四道闪光同时从熔炉基座和导管连接处迸发。那不是传统爆炸的火光，而是纯粹的能量释放——银白色的魔导能量、暗红色的混沌能量、淡金色的符文能量，三种不同性质的力量在狭小空间内猛烈碰撞。

物理冲击首先到来。

熔炉的晶簇外壳像玻璃般炸裂，碎片如雨点般射向四面八方。四根粗大的输入导管从连接处断裂，管口喷涌出高压的混沌精粹流。能量池中的紫黑色液体被冲击波掀起，化作漫天腐化之雨。

但正如伊索尔德预料的，爆炸威力确实有限。熔炉主体结构只是开裂，没有完全崩塌；导管断裂处喷涌的能量流虽然狂暴，但还没有达到毁灭性的程度。

真正危险的是能量乱流。

三种不同性质的能量在空间中疯狂对冲、激荡、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爆鸣。钢铁鲨群首当其冲——那些正在啃噬熔炉的个体被能量乱流卷入，合金甲壳在多重能量撕扯下扭曲、变形、最终解体。

然而更多的钢铁鲨仍在涌入。它们似乎完全不受能量乱流影响，或者说，它们就是被设计来在这种环境下作战的。暗灰色的甲壳表面浮现出吸收能量的符文，将部分乱流转化为自身的动力。

“这些东西……在适应！”苔原指挥“山心”撕碎了一头逼近的钢铁鲨，但白狮的爪子在下一头个体的甲壳上只划出浅浅的白痕，“它们的防御在变强！”

“必须撤离！”晨曦高喊。她刚用净化药剂扑灭了一名战士身上的腐化液火焰，但自己的袖口也被烧穿，“能量乱流还在增强，这里的结构支撑不了多久了！”

德索莱特看向伊索尔德:“输送通道切断了吗？”

伊索尔德双手仍按在符文阵上，尽管那个法阵已经在爆炸中破损大半。“主管道……能量输送确实停止了。但通道本身还在，只是暂时堵塞。如果给它们时间，可能重新打通。”

用赤月之力在通道内部留下一个固定坐标。

这是她从缪兰蒂丝那里获得的启示。赤月之力本身具有混沌、变化的特性，如果以特定频率注入空间结构，就能形成一个长期稳定的锚点。将来如果需要，可以通过这个锚点反向追踪通道的终点。

但这个操作极其危险。她必须将精神力沿着混乱的能量流逆向延伸，在狂暴的混沌能量中保持一丝赤月之力的纯净，然后将其烙印在通道壁上。

汗水浸湿了伊索尔德的后背。她的鼻孔开始渗血，那是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征兆。手套上的赤月光华越来越亮，甚至压过了银月的那一半。

“伊索尔德，快停下！”塞莱斯特试图靠近，但一股能量乱流在她面前炸开，逼得她后退数步。

“马上……就好……”伊索尔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濒临崩溃的符文阵突然反冲。

也许是被伊索尔德的赤月之力刺激，也许是残存的自毁机制触发，法阵核心迸发出一股纯粹的、高浓度的混沌能量流。那能量呈暗紫色，形态如同一条毒蛇，直扑伊索尔德面门。

“小心！”夜影化影疾冲。

暗紫能量击中了目标——但不是伊索尔德本人。

在最后一刻，精灵法师抬起左手，“活体魔典·双月”手套上的银月光华全力爆发，在面前形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屏障。暗紫能量撞击在屏障上，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屏障应声破碎，但能量流也被偏转了方向，擦着伊索尔德的左肩掠过。

即便如此，冲击力依然将她整个人掀飞，重重摔在三米外的地面上。她闷哼一声，左肩的衣物被腐蚀出焦黑的破口，下方的皮肤红肿起泡，但并未出现紫黑色坏死。更重要的是，她的右手依然保持着前推的姿势。

最后一缕赤月光华，如针般刺入主管道深处，消失不见。

“坐标……打进去了……”伊索尔德艰难地说完，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意识依然清醒。

塞莱斯特终于冲到她身边，生命礼赞的光芒立即笼罩伤口。“左肩腐蚀性灼伤，肋骨可能骨裂，精神力严重透支——但生命无碍。”

布兰恩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伊索尔德成功了！我侦测到主管道内部出现了一个稳定的赤月能量信号，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德索莱特心头一松，但危机并未解除。

因为整个“苍白堡垒”开始崩塌了。

先是穹顶。那道连接主管道的开口周围，生物质结构像融化的蜡烛般软化、滴落。接着是墙壁，那些被钢铁鲨撕开的破洞边缘开始大面积坍塌，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地面也开始震动，能量池中的液体四处泼溅，所到之处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最糟糕的是，钢铁鲨的数量还在增加。现在涌入的个体已经填满了球形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向突击队发起疯狂围攻。

“所有人，向缺口撤退！”斯通怒吼。山岳”，盾面符文全亮，在前方顶开一条通路，“黎明骑士团，交替掩护！”

战士们开始有序后撤。持盾者在前抵挡，持矛者刺击逼退逼近的钢铁鲨，弓弩手在后点射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的个体。但每后退一步，都有人负伤。

塔克和雷恩在两侧游走。暗影刺客专门刺杀那些试图组织围攻的领头个体，精灵射手则用附魔箭矢点爆钢铁鲨的能量核心。两人配合默契，但身上都已添了多处伤口。

奥里克指挥“山心”和“灰影”在撤退路线上来回冲杀。白狮的利爪和战狼的撕咬对钢铁鲨依然有效，但那些造物太多了，杀了一头，立刻有两头补上。

塞莱斯特搀扶着伊索尔德，在埃莉诺的秩序力场保护下艰难移动。秩序辉光”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书页边缘开始出现焦痕——她也在透支这件装备的力量。

德索莱特殿后。群星之光”，每一次挥剑都能斩断一两头钢铁鲨的躯体。剑身上的星辰光华虽然黯淡，但依然锋利。然而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

撤退队伍终于退到了闸门缺口。

但缺口外的情况同样糟糕。

来时的通道已经面目全非。两侧墙壁的生物质结构大片剥落，露出后面错综复杂的管道和能量线路。地面堆积着从上方掉落的碎块，有些还在燃烧。更麻烦的是，通道中也有钢铁鲨——它们显然是从其他区域渗透进来的。

“走右边！”塔克在前方探路返回，“左边通道完全塌了，右边还能通行，但需要清理！”

阿尔德里克立刻带队转向。战士们用盾牌撞开挡路的碎块，用武器劈砍拦路的钢铁鲨。每一步都伴随着战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化能量的灼烧感。

身后，球形空间彻底崩溃了。

穹顶整个砸落下来，将熔炉残骸、能量池、还在涌入的钢铁鲨全部掩埋。剧烈的爆炸连环发生，那是残存能量被引燃的结果。冲击波沿着通道追来，推得所有人脚步踉跄。

但没有人回头。

他们沿着通道狂奔，穿过一个又一个正在崩塌的区域。天花板不断掉落碎块，地面裂缝中喷涌出能量流，墙壁上的生物质像腐烂的肉块般剥落。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不是能量乱流的暗红，也不是腐化能量的紫黑，而是正常海水的幽蓝。

那是他们潜入时使用的深潜舱入口。

“快进去！”布兰恩驾驶机械体最后一个冲入舱门。就在舱门关闭的瞬间，整条通道在他们身后彻底坍塌，万吨海水裹挟着建筑碎块汹涌灌入。

深潜舱剧烈震动，但总算保持了完整。

舱内，所有人都瘫倒在地。战士们人人带伤，多人失去意识。布兰恩从驾驶舱爬出来时几乎站不稳，机械体已经彻底报废。塔克和雷恩背靠背坐着喘气，武器都握不稳了。奥里克在检查“山心”和“灰影”的伤势，两只野兽身上都有多处撕裂伤。

塞莱斯特正在处理伊索尔德的伤口。精灵法师左肩的灼伤已经得到控制，但脸色依然苍白。

窗外，“苍白堡垒”正在从内部崩塌。巨大的生物质结构像被蛀空的巨兽尸骸，一段段瓦解、沉没。能量乱流在海水中迸发出一团团闪光，但规模确实比预期小得多。

钢铁鲨群在崩塌的废墟中穿梭，有些被卷入坍塌死亡，更多的则在废墟间游弋，像是在搜寻什么。

德索莱特握紧了剑柄。

他们摧毁了堡垒，切断了能量输送，伊索尔德还成功打入了坐标。

但莫尔迦纳主教逃走了。钢铁鲨的数量远超预期。而那个输送通道，虽然暂时堵塞，却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