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号”舾装的那个清晨，阿尔德里克·斯通从赶到了海歌堡。他是骑乘狮鹫“苍穹”飞抵的，青金色的羽翼划破晨雾，降落在码头东侧专门清理出的着陆区。几乎同时，一支轻装车队从陆路方向抵达，埃莉诺·晨星从领头的马车中走下。

“一切都好。”阿尔德里克与德索莱特简短碰拳后说道，“威廉大公的情况稳定，据说乔治二世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北境事务。泉林那边，铁颚萨满和瑟兰·星光长老答应派观察员，三天内会抵达海歌堡。”

埃莉诺走到德索莱特面前，“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带来了海上航行法规的草案初稿。另外，我需要全程参与‘开拓者号’的首次全系统测试，确保所有技术参数和操作流程被准确记载。”

德索莱特点头，目光转向停泊在深水区的巨舰。那艘船已经解除了大部分脚手架，流线型的船体在晨光中泛着金属与木材混合的光泽。“测试计划已经确定。三天前奥里克的猎鹰‘锐目’在东南方向约六十海里处发现了钢铁鲨的活动痕迹。数量不多，像是巡逻队。我们认为这是最理想的实战检验目标。”

“侦察情报与实战测试结合，这个安排很稳妥。”阿尔德里克望向巨舰，这位经历过无数战斗的骑士很清楚新装备首次投入战场时最需要什么——不是演习，而是真实的、可控的对抗。

德索莱特看着这位潮铸矮人朋友，沉默了片刻。“托林，你是潮铸矮人在最重要的技术纽带。你的安全不仅关乎个人，更关乎两个族群刚刚建立的信任。”

“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去。”托林的目光毫不躲闪，“潮铸矮人选择与并肩，不是躲在后方提供图纸，而是共同面对风浪。如果我连一次试航都不敢参与，又有什么资格代表族人谈论深度合作？”

德索莱特最终缓缓点头，但转向阿尔德里克时语气严肃：“阿尔德里克，托林的安全交给你。他是我们与潮铸矮人联盟的基石，不容有失。”

“明白。”阿尔德里克郑重应下。

两天后的黎明，“开拓者号”缓缓驶出海歌堡港湾。

阿尔德里克担任舰长，负责全局指挥。火砧和托林·怒潮坐镇轮机舱与符文控制室，伊索尔德·路尔在舰桥负责魔法感知，雷恩·鹰眼带着三名射手占据前桅了望台，奥里克·苔原则通过猎鹰“锐目”提供空中视野。舰长室旁的记录间，用“法典·秩序辉光”记录每一道命令与系统状态。

两艘新造的小型巡逻艇作为护航舰伴随左右，它们船底的微型缓冲共鸣器工作稳定，航速甚至略超设计指标。

出港四小时后，舰队抵达预定海域。海水颜色从浅蓝转为深蓝，水下能见度开始下降。

“‘锐目’传回信息。”奥里克在舰桥报告，“东南方向，十二海里外，发现三个金属反射信号。移动轨迹符合钢铁鲨的巡逻特征。”

阿尔德里克站在舰桥中央，双手按在航海图上。“保持航向，航速降至五节。所有战斗岗位，进入一级戒备。”

命令通过传声筒传遍全舰。侧舷的速射弩炮开始装填，炮手调整射击角度。舰首的魔导共振主炮进入预热状态，炮座缓缓旋转。甲板下的轮机舱里，布兰恩监控着魔导蒸汽核心的输出曲线，托林则紧盯着那些镶嵌在船体关键部位的潮汐感应晶体阵列。

就在此时，托林突然抬起头。

“海底能量流出现异常波动。”他的独眼透过观测镜，死死盯着晶体阵列的微妙变化，“不是三四头……有大规模金属物体正在从深海方向上浮，在我们下方集结。”

伊索尔德几乎同时感应到：“水下至少有三十个金属信号。它们形成包围态势——它们的侦察和支援来得真快。”

“全舰右满舵，抢占上风位！”阿尔德里克的命令果断而清晰，“所有水密舱门关闭，护盾系统准备启动！”

海面在命令下达的瞬间炸开。

钢铁鲨不是从前方出现，而是从“开拓者号”的左右两侧和后方同时跃出水面。超过三十头，形成完美的包围圈。东南方向的雾霭中，两艘小型母船缓缓现身，甲板上的旋转炮塔开始聚集暗红色的能量光芒。

第一轮炮击来自母船。六道能量束撕裂空气，直扑“开拓者号”的舰桥与轮机舱区域。

“护盾全开！”阿尔德里克吼道。

布兰恩在轮机舱扳下总闸。船体表面，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展开。母船的能量束撞击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目的闪光。屏障剧烈波动，表面泛起无数涟漪，但没有破碎——潮铸符文的深海加固系统正在发挥作用，那些与海水压力共振的符文不仅强化了物理结构，还显着提升了能量屏障的稳定性。

但真正的威胁来自水下。

钢铁鲨群分成三个波次，从不同深度发起冲击。它们的目标准确而致命：船底、推进器、舵叶。

“声波驱鱼装置，启动！”托林对轮机舱里的潮铸矮人船员下令。

安装在船体下部的十二个发声器同时工作，释放出特定频率的声波脉冲。这些声波对大多数海洋生物无害，却能严重干扰半机械化钢铁鲨的传感系统。第一波八头钢铁鲨动作明显迟滞，其中两头甚至失控相撞。

但剩下的钢铁鲨仍在逼近。第二波十二头已经接近船体，机械颚开始撕咬船壳。

“侧舷弩炮，自由射击！”阿尔德里克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响彻全舰。

速射弩炮开始怒吼。特制破甲箭矢穿透海水，命中钢铁鲨的装甲接缝。眼在前桅了望台上，用“风之低语”长弓精准点射那些试图攻击推进器的目标。奥里克的猎鹰“锐目”在高空盘旋，将每一头钢铁鲨的实时位置传递给舰桥。

战局依然胶着。两艘母船开始第二轮充能，钢铁鲨的第三波攻击正在集结。更关键的是，魔导共振主炮虽然已完成充能，但阿尔德里克迟迟没有下令发射——那武器能耗极高，一次发射后需要至少八分钟冷却，期间全舰护盾强度会下降三分之一。

“我们需要一次决定性打击。”阿尔德里克盯着海图上那两艘母船的光标，“主炮锁定左舷目标母船，准备射击！”

“护盾强度可能无法支撑……”布兰恩的声音从轮机舱传来。

“用舰载核心形态。”托林突然开口，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熔炉之证·百相’的舰载核心形态，布兰恩，你设计的那套临时能量导管——现在能激活吗？”

布兰恩一愣，随即明白了托林的意思。“可以激活，但那套系统从未在实战中测试过，能量输出可能失控！”

“总比被动挨打强！”托林已经冲向轮机舱后部的特殊隔间。

布兰恩和托林同时将手按在控制面板上。布兰恩引导魔导能量流，托林则通过潮汐感应晶体调和能量频率。三秒后，舰载核心激活。

一股庞大而有序的能量瞬间涌遍全舰。所有仪表指针轻微摆动后迅速稳定，船体表面的护盾从淡蓝色转为莹白色，强度显着提升。

“就是现在！”阿尔德里克吼道，“主炮，发射！”

舰首的魔导共振主炮炮口，聚集的能量从蓝色转为灼白。一道直径一米的光柱撕裂海面，准确命中左舷母船。母船的护盾如薄冰般破碎，船体中央被直接贯穿，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

攻击尚未结束。布兰恩咬紧牙关，通过舰载核心临时铺设的能量导管，将过剩的能量强行导入主炮的二次充能回路。这个过程违背了常规安全规程，主炮炮管因过热而泛红，但充能进度条确实在飞速推进。

十二秒后，主炮第二次发射。

这次的光束威力稍弱，但足以击穿右舷母船的护盾，重创其推进系统。母船失去动力，开始在海面打转。

两艘母船一毁一伤，钢铁鲨群的协同指挥顿时陷入混乱。和潮铸矮人船员抓住机会，侧舷弩炮、声波驱鱼装置、雷恩的精准射击，以及奥里克通过猎鹰引导的协同打击，开始逐一清理剩余的钢铁鲨。

战斗在二十五分钟后结束。海面上漂浮着钢铁鲨的残骸和母船的碎片，但“开拓者号”除了船体表面几处轻微刮擦、左舷一座弩炮被流弹击中需要维修外，主体结构完好无损，所有核心系统运转正常。

阿尔德里克下令打捞有价值的残骸。船员们从正在倾覆的右舷母船中，抢救出一个半损坏的导航核心装置。外壳焦黑，但内部结构似乎还保留着部分功能。

回到舰桥后，伊索尔德用双手虚按在导航核心上，银月光华渗入装置内部，读取着残存的魔法痕迹。

“最后一次记录的航行指向……”伊索尔德睁开眼睛，眼神凝重，“西北方向。根据能量轨迹的衰减特征判断，目标区域大致在诅咒海西北边缘，一个我在古代文献中读到过的地带——沉陷海沟。但具体坐标已经损毁，需要回到海歌堡用更精密的仪器分析残留信息。”

德索莱特和埃莉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思。

阿尔德里克拍了拍舰桥栏杆：“返航。把那个导航核心仔细封存，回到海歌堡后全面分析。我们赢得了一场测试，但也发现了更多需要面对的谜题。”

“开拓者号”调转船头，向着海歌堡方向驶去。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也照亮了船上那些来自不同种族、刚刚共同通过第一场考验的船员们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