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下,更不能后退。
“突破!雷恩,压制高处和后方指挥节点!其他人,跟紧我!”他的吼声压过刺耳警报,在回廊中回荡,不再掩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前冲。山岳”不再是单纯的防具,而成了撕裂阵线的撞角。他没有选择复杂迂回,笔直地撞向正前方看似最厚实的敌阵中央——那里是两名持矛的“暗鸦”,身后还有一名手持怪异短弩、正在快速上弦的射手。
“砰!”
盾牌与短矛再次碰撞,发出沉重闷响。阿尔德里克将全身重量与冲锋的动能尽数倾注于盾面,那名持矛的“暗鸦”如遭攻城锤直击,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连带撞翻了身后正欲瞄准的弩手。另一侧的矛手反应极快,长矛毒蛇般刺向阿尔德里克因冲锋而暴露的肩颈衔接处。
但阿尔德里克仿佛预判了这一切,冲锋之势不减,只是将盾牌向侧前方猛地一推一顶,利用盾沿厚重的弧度和自身力量,强行格开刺来的矛尖,同时左臂屈肘,覆甲的铁肘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咔嚓”一声细微的骨裂声,那名“暗鸦”闷哼着向后仰倒。
缺口在两次呼吸间被再度撕开,但代价是阿尔德里克完全暴露在了两侧剩余“暗鸦”的短刀和飞掷武器的攻击范围内。数道寒光同时从左右袭来。
就在此刻,空气中响起两声几乎重叠的锐鸣。
“嗖!嗖!”
两支箭矢从阿尔德里克身后两侧极小的缝隙中精准穿过,一支钉入左侧一名扬手欲掷飞刀的“暗鸦”手腕,另一支则擦着右侧一名“暗鸦”的颈侧飞过,虽未命中要害,却逼得他紧急闪避,攻击动作瞬间变形。
“左侧墙头,两个。”雷恩简洁地报出目标,弓弦再响,一支箭矢斜向上飞去,并非直取性命,而是射向墙头一处松动的装饰石雕,石块崩落,迫使上面埋伏的弩手匆忙移动,失去了最佳射击时机。
队伍紧随着阿尔德里克用盾牌和血肉开辟的血路向前猛冲。圣山符文兽人战士石脊和另一名人类老兵一左一右,怒吼着挥舞战斧和长剑,将试图从侧面重新合拢的“暗鸦”逼退。他们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在这种狭窄空间本不占优,但此刻凭借一股悍勇和阿尔德里克在前方吸引主要火力的机会,竟也暂时守住了队伍的侧翼。
被护在中心的艾德温王子,小小的身体被两名战士几乎夹带着前进。他的脸色更白了,呼吸急促,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的阿尔德里克,看着那面厚重的盾牌如何一次次格挡开致命的攻击,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如何在刀光箭影中坚定不移地向前。
然而,“暗鸦”的数量和训练有素开始显现威力。前方的敌人被击退,两侧和后方更多的深灰色身影却如附骨之疽般黏了上来。弩箭开始从刁钻的角度射来,虽然大部分被阿尔德里克的盾牌和雷恩的干扰箭挡下或带偏,但仍有一支擦着一名人类战士的手臂飞过,带起一蓬血花。更麻烦的是,后方追击的队伍中,开始亮起法术的微光——并非强大的攻击法术,而是诸如“油腻术”、“闪光尘”之类的骚扰性魔法,意图减慢他们的速度,制造更多破绽。
阿尔德里克感到压力骤增。盾牌上传来的撞击力道越来越密集,两侧队友的喘息声和兵刃交击声也愈发急促。他们就像在一条不断收窄的死亡走廊中奔跑,两侧的墙壁仿佛在向内挤压。
他深吸一口气,并非为了喘息,而是为了凝聚。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阿尔德里克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不强烈,没有耀眼的光辉,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甚至难以被肉眼察觉。但它真实存在,如同水面的涟漪,轻柔却坚定地抚过附近所有战士的身心。
是“守护领域”。
不同于以往在开阔战场或固定阵地上展开的、侧重防御强化和勇气鼓舞的领域,此刻在这狭窄、混乱、瞬息万变的廊道追逐战中,阿尔德里克本能地将领域的力量进行了调整和聚焦。领域的范围被极力压缩,几乎只笼罩了以他为核心、半径不到十步的小队核心区域,但强度却更为凝聚。
效果立竿见影。
正奋力挥斧格开侧面刺来短矛的石脊,忽然觉得对手的动作似乎慢了极其细微的一瞬,并非实际速度变慢,而是他自己的反应和判断似乎更快、更清晰了,斧刃挥出的轨迹更加精准地迎上了矛尖。旁边那名手臂受伤的人类战士,疼痛带来的瞬间迟滞感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意志力抚平,他咬牙将王子护得更紧,脚下的步伐未曾凌乱。
甚至在前方开路的阿尔德里克自己,也感觉到与身后队友之间的某种“连接”变得更加清晰。无需回头,他就能大致感知到两侧队友的位置和压力状态,从而更好地协调自己的突破方向和节奏。这不是心灵感应,而是一种在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中培养出的默契,被“守护领域”微妙地放大和增强了。
他们依然在浴血奋战,伤口在增加,体力在消耗,但队伍的阵型在高速移动和激烈接战中,竟奇迹般地保持着基本的完整和协同,如同一柄虽然沾血却依旧锋利的凿子,顽强地在“暗鸦”构成的铁壁上凿穿前行。
与此同时,在队伍侧翼的阴影中,塔克·夜影与影牙·血喉正尝试另一种破局方式。
暗影在他们的指间和脚下流淌,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水流。塔克的目标是侧后方一个刚刚完成包抄、正欲投掷网状捕捉器的“暗鸦”小组。他试图发动短距暗影传送,直接出现在那小组侧后方,发起突袭扰乱。
然而,当他将意志融入阴影,试图与宫殿建筑本身的影子建立连接并进行跃迁时,却感到一种滞涩和“排斥”。白露宫古老的石墙和地砖中,掺入了某种特异的、对魔力流动并不友好甚至带有抑制性质的矿物材料。这些材料或许对强大的攻击魔法效果有限,但对依赖环境阴影能量进行精微操作的暗影传送,却构成了显着的干扰。
塔克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在三米外的一个阴影角落踉跄显现,比预定的位置近了太多,传送过程也远不如往常顺畅稳定,甚至带来了短暂的晕眩感。他原本计划中的完美背刺,变成了近乎暴露在对方视野内的尴尬现身。
那名负责投网的“暗鸦”反应极快,虽惊不乱,立刻放弃投网,反手一刀劈向突兀出现的塔克。
“铛!”
“余烬之击”险险架住这一刀,火星四溅。塔克闷哼一声,借力向后滑步,重新没入更深的阴影,但突袭的效果已大打折扣。喉的情况类似,他尝试从一处廊柱阴影跃至另一处,距离虽短,却感觉像是在黏稠的泥沼中移动,消耗大增,落地时脚步也比平时重了些许。
“这石头……不对劲。”影牙低哑的声音透过阴影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王宫的建造者显然考虑到了各种潜入和刺杀的可能,禁魔材料的存在极大地限制了他们在复杂环境中最为依仗的机动性优势。
前方的阿尔德里克显然也注意到了侧翼骚扰受挫的情况,但他无暇分心。因为他们已经冲到了这条漫长回廊的尽头,前方是一个较为开阔的、连接着数条不同通道的小型厅堂,也是预设撤离路线上的一个关键节点。
只要冲过这个厅堂,进入对面那条通往仆役区和外围的通道,他们就有机会利用更复杂、更不为人知的下层建筑结构摆脱追击。
然而,厅堂之中,火光通明。超过十五名“暗鸦”已然严阵以待,组成了更加厚实的拦截阵线。而在这些“暗鸦”身后,厅堂另一端的拱门处,影影绰绰,更多火把的光芒正在急速靠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翼包抄未停。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更加致命的包围圈。
阿尔德里克在冲入厅堂前的最后一瞬停下脚步,持盾转身,背对即将面对的厚实敌阵,目光迅速扫过身后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的队友,以及被护在中间、紧紧抿着嘴唇的艾德温王子。
汗水混着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迹,从他额角滑落。盾牌表面,新增的、针对混沌能量的淡金符文在激烈的战斗和“守护领域”的持续激发下,隐隐流转着微光,仿佛与他眼中那绝不动摇的守护意志相互呼应。
厅堂中的“暗鸦”阵列开始向前推进,步伐整齐划一,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后方的追兵也即将进入这条回廊。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