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断山脉上空，气氛凝固得快要滴出水来。
那九条骨龙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惊骇而收敛气息，反而像是故意示威，硕大的龙头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盯着下方的蝼蚁。
每一次呼吸，都卷起一阵腥风。
这不是幻术。
这是实打实的真龙遗骸，而且是被炼制成傀儡的顶级货色。
原本还在互相吹捧、谈笑风生的各路大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动静。
天道宗的长老席位上，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头子，此刻胡子都在抖。
“这……这是何等手笔？”
“真龙拉车？便是中州的不朽皇朝，也没这般排场吧！”
“青竹峰……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就在所有人被震得七荤八素的时候，那辆青铜战车缓缓降落在擂台正中央。
没错，就是正中央。
完全无视了旁边正在准备抽签的裁判，和那一圈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阵法护盾。
咔嚓。
护盾像是脆饼干一样，被那几只龙爪子轻轻一碰，碎得稀里哗啦。
烟尘散去。
陆长风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宽大的白虎皮座椅上，手里还拿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瓜子，正在那慢条斯理地嗑着。
“呸。”
他随口吐掉瓜子皮，眼神扫过看台上一众呆滞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的叶家众人身上。
“都愣着干什么？”
“鼓掌啊。”
全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巴掌声，随后像是会传染一样，掌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
这世道，强者为尊。
不管这人是谁，能用九条龙拉车，那就值得把手拍烂。
陆长风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这才从战车上走下来。
在他身后。
叶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紧随其后。
他背着那把比门板还宽的黑渊剑，每走一步，脚下的特制擂台石板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种纯粹的肉身力量，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压迫感。
叶天坐在看台高处，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堂弟。
半个月前，这还是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废人。
现在？
那股气血之力，竟然让他体内的至尊骨都产生了一阵躁动。
“怎么可能……”
叶天喃喃自语，手中的折扇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这就是那个叶尘？”旁边那位摇着折扇的锦袍青年也收起了轻佻的神色，眼中多了几分凝重，“看来传言有误啊，这哪是废人，简直就是头人形凶兽。”
这时。
叶家老祖叶问天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一股属于化神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试图压过那九条骨龙带来的压迫感。
“陆长风！”
叶问天须发皆张，声音如滚雷炸响。
“你毁我叶家根基，辱我叶家家主，今日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此！”
“真当我叶家无人吗！”
这一嗓子，倒是喊出了几分气势。
周围的吃瓜群众顿时来了精神。
好戏开场了。
陆长风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看台上的老头。
“你是哪个？”
“嗓门这么大，是打算靠喊死我吗？”
叶问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是哪个？
他是东域叶家的老祖！跺跺脚整个东域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这小子居然问他是哪个？
“老夫叶问天！”
“哦，叶问天啊。”
陆长风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没听说过。”
“不过看你这把年纪了还要出来丢人现眼，也是挺不容易的。”
“正好，我这缺个看大门的，我看你骨骼惊奇，嗓门又大，挺适合喊‘欢迎光临’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噗嗤。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家老祖？看大门？
这简直是把叶家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还要再吐口唾沫。
叶问天脸都绿了。
浑身灵力暴动，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抬手就要镇压下来。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给我死！”
巨大的掌印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拍向擂台。
然而。
陆长风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辆青铜战车旁，一条原本垂着头装死的骨龙，突然抬起了脑袋。
昂——！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一道幽蓝色的吐息喷涌而出，直接撞上了空中的掌印。
没有任何悬念。
那看似恐怖的法相掌印，在龙息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烧成了虚无。
龙息去势不减，直奔看台上的叶问天而去。
“不好！”
叶问天脸色大变，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这骨龙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他急忙祭出一面古盾挡在身前。
轰！
看台炸裂。
烟尘四起。
叶问天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后方的山壁里，那面极品灵器级别的古盾直接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从烟尘中爬出来、灰头土脸的叶家老祖。
一招。
仅仅是一条拉车的龙，就把化神期的叶家老祖给秒了？
这特么还打个屁啊！
陆长风拍了拍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看向身后的叶尘。
“看清楚了吗？”
“这种货色，也配叫老祖？”
“以后这种垃圾，别让我动手，丢份。”
叶尘点了点头，眼中战意沸腾。
“弟子明白。”
他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刺向高台上的叶天。
“叶天。”
“下来。”
“领死。”
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是四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叶天的胸口。
叶天缓缓站起身。
他毕竟是天骄，是拥有至尊骨的绝世天才，虽然刚才那一幕很震撼，但他并没有被吓破胆。
相反。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只要陆长风不出手，区区一个叶尘，他有绝对的信心碾压。
“好。”
“既然你急着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叶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落在擂台上。
白衣飘飘，气质出尘。
眉心的至尊骨散发着莹莹宝光，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少年神王。
与他对立的。
是一身黑衣，背着巨剑，满身煞气的叶尘。
一黑一白。
一仙一魔。
这场宿命的对决，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时候，一名穿着天道宗服饰的裁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那……那个……”
“按照大比规则，需要先抽签……”
陆长风横了他一眼。
“抽什么签？”
“我徒弟是来杀人的，不是来陪你们过家家的。”
“那个叫什么叶天的，不是号称年轻一辈第一人吗？”
“既然是第一人，那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今天这擂台，我包了。”
“谁不服，上来一起打。”
狂。
狂到了没边。
天道宗的一位红袍长老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怒喝道：“放肆！这是天骄大比，是整个东域的盛事！岂容你在此胡闹！”
“你是哪根葱？”陆长风斜眼看着他。
“老夫天道宗执法长老，赵无极！”
“哦，赵无极啊。”
陆长风摸了摸下巴。
“听说你们天道宗收了叶家一条微型灵脉，要在大比上弄死我徒弟？”
赵无极脸色一僵。
这种私底下的交易，怎么会被这小子知道？
“休要血口喷人！老夫行得正坐得端……”
“行了行了，别装了。”
陆长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演。
“既然收了钱，那就替人消灾。”
“你也别在上面哔哔了，我看你也挺不顺眼的。”
“刚才叶家那个老头没死透，要不你也下来试试？”
说着，陆长风拍了拍身边另一条骨龙的脑袋。
那骨龙配合地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赵无极瞬间哑火。
开什么玩笑。
刚才叶问天那个惨样他还历历在目，他虽然比叶问天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去。
这骨龙要是给他来一下，他也得挂墙上。
“哼！本座不与你这黄口小儿一般见识！”
赵无极一甩袖子，坐了回去。
认怂了。
堂堂天道宗执法长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被一个年轻人几句话给怼怂了。
周围的人看向陆长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过江龙。
这是要把东域的天给翻过来啊。
陆长风也不追究，反正这种小角色，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他转头看向擂台上的叶尘。
“去吧。”
“记住我说的话。”
“踩死他。”
叶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解开了胸前的绳扣。
轰！
那把一直背在他身后的黑渊剑，重重地砸在了擂台上。
特制的、足以承受金丹期攻击的擂台石板，瞬间炸裂，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
整个擂台都晃了三晃。
“这……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惊呼。
光是把剑放下来就有这种动静？这剑得有多重？
叶尘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他没有拔剑。
而是赤手空拳地看向叶天。
“对付你。”
“不用剑。”
叶天笑了。
气笑的。
“狂妄！”
“没了至尊骨，你不过是个废物！真以为练了点蛮力就能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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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命！”
话音未落。
叶天眉心的至尊骨猛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神光。
上苍劫光！
这是至尊骨的天赋神通，号称可以审判世间一切罪恶，威力无穷。
金色的光柱如同激光般射向叶尘，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快！
太快了！
快到很多人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结束了。”
有人叹息。
这种攻击，别说筑基期，就是金丹初期也要被秒杀。
然而。
下一秒。
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只见叶尘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甚至连灵力护盾都没有开。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伸出一只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啪！
那只手掌，直接拍在了那道恐怖的金光上。
金光碎了。
化作满天星光消散。
而叶尘的手掌，连皮都没破一点。
“这……”
叶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可是上苍劫光！
居然被人徒手拍散了？
“这就是你的天命？”
叶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太弱了。”
咚！
叶尘动了。
脚下的地面炸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叶天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一拳轰出。
朴实无华的一拳。
却带着移山填海般的恐怖巨力。
空气被打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叶天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架起双臂格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叶天整个人像是被炮弹击中，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幕上。
噗！
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
叶天的双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森白的骨头茬子都刺了出来。
一拳。
废掉双臂。
全场哗然。
“这……这是什么肉身？”
“太残暴了！叶天可是金丹期啊！”
“难道叶尘也恢复了修为？”
叶尘没有给叶天喘息的机会。
他迈步上前，一把抓住叶天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
就像半个月前，他被人像死狗一样扔出叶家大门时一样。
“你引以为傲的至尊骨呢？”
“亮出来啊。”
“让我看看，你这偷来的东西，到底有多硬。”
叶天满脸是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
“你……你别过来……”
“老祖！救我！”
他慌了。
他真的慌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天才光环，所谓的骄傲，统统被打得粉碎。
“住手！”
远处的废墟里，叶问天刚爬出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他顾不得伤势，再次冲了过来。
“竖子敢尔！”
陆长风依然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只是眼皮稍微抬了一下。
“顾天行。”
“在呢老板！”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叶问天的必经之路上。
手里拿着把破扫帚。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贱兮兮的笑容。
“想救人啊？”
“买票了吗？”
叶问天哪有空跟他废话，直接一掌拍过去。
“滚开！”
顾天行咧嘴一笑。
手中的扫帚毫无花哨地抡圆了。
“此路不通！”
砰！
扫帚与手掌相撞。
这一次，没有那么大的动静。
只是叶问天那只拍出的手掌，像是拍在了铁板上，五根手指瞬间折断。
“啊——”
十指连心。
叶问天疼得惨叫出声。
紧接着，顾天行反手又是一扫帚，结结实实地抽在叶问天的老脸上。
啪！
几颗带着血丝的大牙飞了出来。
叶家老祖，再次以一种优美的抛物线姿态，飞了回去。
这一次，砸得更远。
“我说过了。”
顾天行扛着扫帚，冲着那个深坑喊道。
“没买票，禁止入内。”
“懂规矩吗？”
擂台上。
叶尘抓着叶天的脑袋，往地上狠狠一砸。
咚！
擂台颤抖。
叶天的脸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鼻梁骨粉碎。
“这一拳，是替我爹打的。”
叶尘把他提起来。
又是一拳砸在肚子上。
“这一拳，是替我娘打的。”
噗哇！
叶天把昨晚吃的灵丹妙药全都吐了出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别……别打了……”
叶天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嚣张的样子。
“我错了……尘弟……我是你哥啊……”
“哥？”
叶尘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挖我骨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是我哥？”
“把我扔在乱葬岗喂狗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是我哥？”
叶尘眼神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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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成爪，直接扣住了叶天的天灵盖。
“现在。”
“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此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此乃我天道宗预定的圣子！谁敢伤他！”
一股比叶问天还要强横数倍的气息从云端降临。
天道宗宗主，那个据说已经在冲击化神巅峰的老怪物，终于现身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印从天而降，要把叶尘连同整个擂台一起拍碎。
这是要直接抹杀！
根本不讲武德！
叶尘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但他没有退。
甚至连头都没抬。
因为他知道。
他的身后，有人。
“呵呵。”
一声轻笑响起。
陆长风站起身，把手里的瓜子皮拍干净。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打了老的，来了更老的。”
“真是没完没了。”
他抬头看着那只落下的大手印，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
“斩仙飞刀。”
“干活了。”
他随手一抛。
那个红色的葫芦出现在半空。
葫芦口打开。
一道白光闪过。
“请宝贝转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那只恐怖的大手印，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紧接着。
云端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我的手！”
一截断臂从云层中掉落。
正好砸在天道宗的看台上，砸得那个赵无极满脸是血。
全场……
所有人都要疯了。
天道宗宗主！
东域战力天花板之一！
连面都没露，就被斩了一条手臂？
那个红葫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陆长风收回葫芦，重新挂在腰间。
然后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
“下次说话声音小点。”
“再敢咋咋呼呼的。”
“斩的就不是手了。”
“是狗头。”
云端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敢回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陆长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对叶尘挥了挥手。
“继续。”
“别让这小插曲坏了兴致。”
“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挖骨。”
“动手吧，师尊看着呢，没人敢拦你。”
叶尘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靠山。
这就是底气。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在瑟瑟发抖的叶天。
那只扣在叶天头顶的手，猛然发力。
“不！！！”
叶天发出绝望的嘶吼。
噗嗤。
血光迸溅。
一块晶莹剔透的骨头，被硬生生地从叶天眉心挖了出来。
鲜血淋漓。
触目惊心。
叶天像是一摊烂泥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晕死过去。
至尊骨。
回归。
叶尘握着那块染血的骨头，感受着上面熟悉的气息。
但他并没有选择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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