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行死死盯着那只兔子。
兔子蹲在石柱顶端,前爪捧着一根还没吃完的胡萝卜,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人性化的不屑。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兔子?”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
顾天行瞳孔猛地一缩。
妖兽口吐人言至少要化神期,但这兔子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反倒是那根胡萝卜……
那是万年赤血参!
连皮带叶子,就这么被这畜生当零食啃?
“咔嚓。”
兔子咬断了参须,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顺手把剩下的半截萝卜头丢进了那个洗手盆里。
“噗通。”
清水溅起,洒了顾天行一脸。
他浑身僵硬。
这水里……现在泡着半截万年圣药。
兔子拍了拍爪子,又在那盆水里搅和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跳下石柱,一溜烟钻进了草丛。
顾天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堂堂顾家老祖,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如今却连只兔子都看不起他。
更离谱的是,这青竹峰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兔子吃圣药,那个叫云飞扬的年轻人恐怖得像个怪物,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老板”……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狂风大作,吹得那破木棚嘎吱作响。
一艘足有百丈长的黄金战船碾压过云层,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悬停在了青竹峰的山门正上方。
战船通体用赤金打造,船身上雕刻着狰狞的蛟龙图腾,十几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霸气的“秦”字。
中州,不朽皇朝,大秦!
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峰。
“这就是青云宗那个传说中的青竹峰?”
为首的一个紫衣青年摇着折扇,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听说前些日子这里有异宝出世的波动,怎么看起来如此寒酸?”
“三皇子,这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异宝,多半是误传。”
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跟班谄媚地说道,“倒是这山门前拴着个人,看着挺别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顾天行身上。
粗布麻衣,脖子上套着漆黑的铁链,旁边立着个破木盆,背后还绣着“保安”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哈哈哈!笑死我了,青云宗是没人了吗?弄个老乞丐在这里看门?”
“保安?这是什么新鲜词儿?”
“喂,那老头,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紫衣青年秦风收起折扇,指着顾天行大声喝道,“去通报一声,就说大秦三皇子秦风驾到,让你们峰主滚出来迎接!”
顾天行缓缓抬起头。
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在云飞扬面前是条狗。
但在外面,他是顾天行!是曾经只手遮天的大圣!
这群小辈,若是放在平时,连跪在他面前磕头的资格都没有!
居然敢叫他老乞丐?
顾天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想要杀人的冲动。
不行。
不能动手。
那个变态说过,他的任务只是让人洗手。
如果把人杀光了,谁来洗手?没人洗手,那个变态就要对他进行“岗前培训”。
想到云飞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段,顾天行打了个寒颤。
他木然地指了指旁边的木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要想进山,先洗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剧烈的哄笑声。
秦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说什么?让我洗手?用这个破盆?”
他看了一眼那个甚至还飘着半截萝卜头的木盆,脸上露出一抹厌恶。
“老东西,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活腻了?”
秦风脸色一沉,身为大秦皇子,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看门的下人来对他指手画脚?
“本皇子没空跟你废话。”
秦风一挥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阿大,把这老东西的腿打断,扔下山去,看着碍眼。”
“是!”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从战船上一跃而下。
“轰!”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这壮汉足有两米高,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天人境巅峰的气息。
他狞笑着走向顾天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顾天行的脖子。
“老头,下辈子投胎把罩子放亮……”
话没说完。
顾天行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壮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远古洪荒走出的凶兽盯上了。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顾天行的眼神冰冷刺骨。
他被云飞扬封印了大半修为,但肉身之力尚在,哪怕只是泄露出一缕气息,也不是区区天人境可以承受的。
“我说了。”
“洗手。”
顾天行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武技。
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个天人境巅峰的壮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直接在脖子上转了三百六十度,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远处的山壁里。
碎石滚落,烟尘四起。
壮汉嵌在石壁里,不知死活。
全场死寂。
战船上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眼珠子瞪得滚圆。
秦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人境巅峰的护卫,被这个看门的老头,一巴掌抽飞了?
顾天行收回手,像是拍死了一只苍蝇般随意。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写着“保安”的粗布麻衣,然后重新指了指那个木盆,看向已经吓傻了的秦风等人。
“下来,排队。”
“洗不干净,就把手剁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秦风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特么是看门的?
谁家看门的这么猛?
“你……你到底是谁?”秦风颤抖着声音问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废话真多。”
顾天行眉头一皱,眼中戾气横生。
他在云飞扬那里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既然不想下来,那老夫就帮帮你们!”
顾天行右手虚空一抓。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暴动,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凝聚,直接抓住了半空中的那艘黄金战船。
“给我下来!”
轰隆隆!
百丈长的战船在巨手之下脆弱得像个玩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被硬生生地从天上拽了下来。
“不!我是大秦皇子!你不能……”
秦风惊恐地尖叫。
“砰!”
战船重重地砸在山门前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船上的阵法瞬间破碎,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们一个个滚葫芦似的摔了出来,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顾天行迈步上前,脖子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声音在秦风等人听来,简直就是地狱的催命符。
顾天行走到秦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像提死狗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我……我父皇是……”秦风吓得涕泪横流。
“闭嘴。”
顾天行面无表情,拎着他就往木盆那边走。
来到木盆前,顾天行按着秦风的脑袋,直接把他的双手按进了水里。
“洗。”
冰冷的字眼砸在秦风耳边。
秦风哪里还敢反抗,颤颤巍巍地在水里搓着手。
水里还飘着那半截被兔子啃过的萝卜头,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但他此时完全没心情去分辨这是什么。
“洗仔细点。”
顾天行站在一旁,像个严厉的监工,指了指秦风的指甲缝,“这里,还有泥。”
秦风哭丧着脸,拼命地扣着指甲缝。
旁边那些摔得七荤八素的跟班和公子哥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爬起来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瑟瑟发抖地缩在地上,祈祷这个恐怖的老疯子别注意到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悠闲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哎哟,挺热闹啊。”
云飞扬手里拿着一个灵果,一边啃一边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
看到山门口那一地狼藉,还有那个被砸得变形的黄金战船,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顾大队长,工作干得不错嘛。”
“刚上岗就有业绩了?”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凶神恶煞的顾天行浑身一颤。
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霸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松开秦风,缩着脖子,卑微地弯下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云……云总管过奖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那模样,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正趴在盆边洗手的秦风看傻了。
这老魔头刚才还一副要日天的架势,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这个啃着果子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飞扬把吃完的果核随手一扔,正好砸在秦风的脑门上。
“洗好了没?”
秦风捂着额头,不敢怒也不敢言,拼命点头:“洗……洗好了。”
“洗好了就交钱。”
云飞扬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啊?”秦风愣住了,“交……交什么钱?”
“洗手费啊。”
云飞扬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这么珍贵的圣水给你洗手,你以为是免费的?这盆水里可是泡了万年赤血参的精华,洗一次能延寿十年,收你个十万极品灵石,不过分吧?”
秦风瞪大了眼睛。
万年赤血参?
他猛地低头看向盆里那个被自己嫌弃的萝卜头。
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
真的是……圣药?!
他刚才居然拿泡着圣药的水洗手?
这青竹峰的人,都是疯子吗?
“怎么?没钱?”
云飞扬脸色一冷,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没钱你想洗霸王手?”
他转头看向顾天行。
“顾队长,有人洗手不给钱,按照安保条例第三条,该怎么处理来着?”
顾天行瞬间站直了身体,目光凶狠地盯着秦风,狞笑道:
“剁手。”
“不不不!我有钱!我有!”
秦风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摘下腰间的储物袋,双手奉上,“这是我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里了!”
云飞扬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行,算你识相。”
他把储物袋揣进怀里,指了指后面那群还在发抖的人。
“下一个。”
“每个人都要洗,每个人都要交钱。”
“顾队长,盯着点,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拴到茅房门口去。”
顾天行浑身一激灵,立刻转身,恶狠狠地瞪着那群人,咆哮道:
“都聋了吗?没听见云总管的话?”
“排队!交钱!洗手!”
此时。
青竹峰顶。
陆长风坐在摇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山门口那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只是觉得有点吵,神识扫了一眼。
没想到那个逆徒居然把洗手业务发展成收费项目了。
而且收费还这么黑。
“万年赤血参泡水……”
陆长风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打饱嗝的兔子,无奈地摇摇头。
那萝卜头分明就是这兔子吃剩下的口水货。
不过……
这顾天行用起来确实顺手。
有这么个大圣级别的看门狗,以后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陆长风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方。
系统面板突然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有气运之子靠近青竹峰范围。】
【姓名:叶尘。】
【身份:荒古世家叶家弃子,身怀至尊骨被挖,濒死之际觉醒前世记忆。】
【近期遭遇:被族兄追杀,逃至天龙大陆东域。】
陆长风眼睛一亮。
至尊骨被挖?
这不是标准的玄幻主角模板吗?
正想着,山门那边又传来了动静。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踉踉跄跄地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一头栽倒在顾天行脚边。
少年背上插着一支断箭,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一只手,却死死抓着顾天行的裤脚,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
“救……救我……”
“我……我有钱……”
“我也……洗手……”
说完,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顾天行低头看着脚边的血人,又看了看自己刚换上还没穿热乎的保安裤被血弄脏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还没等他发作,云飞扬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把他抬进来。”
“老板说,这个不用洗手。”
顾天行一愣。
不洗手?
那是直接剁了?
“老板说,这个直接抬进后院,给他留口气。”
云飞扬摸了摸下巴,盯着那个晕倒的少年,眼神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这可是条大鱼啊。”
山脚下的树林里,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冷冷地注视着青竹峰的山门。
杀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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