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飞梭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
舱内。
云天河跪在左边,云飞扬跪在右边。
父子俩动作整齐划一,手里的抹布以每秒三百次的频率在同一块地板上疯狂摩擦。
那种因为极度专注而散发出的神圣光辉,差点亮瞎了旁边正在嗑瓜子的巴顿的钛合金狗眼。
“爸!你看那里的反光度!!”云飞扬歇斯底里地吼道,指着地板上一处微不可见的暗斑。
“闭嘴!那是光线折射的角度问题!”云天河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量!给我量!误差超过一纳米我们就切腹谢罪!”
安澜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虽然姿势粗鄙。”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评价道。
“但这种对极致对称的追求,勉强能入眼。”
“特别是他们跪着的角度,都是标准的九十度。”
陆长风坐在舰长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截翠绿欲滴的世界树树心。
这东西刚才还在手里蹦跶,现在却有点蔫了。
原本翠绿的表皮开始泛黄,那种澎湃的生命力也在急速衰退。
“老板,这树好像有点营养不良。”
叶凡凑了过来,伸手戳了戳树心。
刚戳一下。
手腕上的黑色方块猛地亮起蓝光。
“拿开你的脏手。”
那个欠揍的电子音瞬间在叶凡脑子里炸响。
“根据检测,你手指上的细菌含量超标,可能会让这株幼苗感染真菌。”
“而且,它不是营养不良,它是饿了。”
叶凡翻了个白眼,把手缩回来:“饿了吃什么?灵石?刚才巴顿不是喂了几百万斤极品灵石了吗?”
“呵。”
魔方发出一声充满科技感的冷笑。
“让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去啃花岗岩,这就是你们碳基生物的育儿经?”
“它需要的是本源。”
“是那种最纯粹、最原始、没有经过任何二手加工的先天祖气。”
“说人话。”陆长风敲了敲扶手。
魔方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
“老板,这小家伙胃口比较刁。”
“它需要那种大世界的祖脉,最好是那种孕育了几亿年,富得流油的地方,直接扎根吸两口才能缓过来。”
“简单的说,得找个风水宝地。”
陆长风点了点头。
目光扫向正缩在角落里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巴顿。
“巴顿。”
“在!”巴顿一个激灵,手里的几颗帝晶差点没拿稳,直接飞了过来,“老板您有什么指示?是不是要清点战利品?”
“地图。”
陆长风伸出手。
“找个最有钱、地盘最大、而且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欠揍的势力。”
“我们要去借块地。”
“种树。”
巴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迅速在那个算盘一样的数据板上划拉了几下。
然后。
一张巨大的星图投影在半空。
巴顿那根长着钩爪的手指,狠狠地戳在一个闪烁着金光的位置上。
“真龙大世界!万龙巢!”
巴顿兴奋得嘴角流出哈喇子。
“老板!那可是个好地方!”
“那是龙族的老巢!据说地底下全是龙脉!随便挖一铲子都是极品神源!”
“而且那群老蜥蜴傲得很,平时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起,号称诸天万界第一富!”
陆长风看着那个坐标。
笑了。
“万龙巢。”
“听起来就很肥。”
他手掌一翻。
一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古老星辰石打造的微型拱门出现在掌心。
星空古路传送门。
“杠精。”陆长风把传送门往空中一抛,“干活。”
“好嘞老板!”
魔方从叶凡手腕上脱落,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嵌入了传送门的凹槽里。
嗡!
黑色的飞梭猛地一震。
传送门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个吞噬光线的巨大黑洞,立在飞梭正前方。
“坐标锁定:真龙大世界,万龙巢核心区。”
“空间壁垒强度:帝级。”
“正在加载‘暴力破拆’算法……”
魔方的电子音带着一种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兴奋。
“建议各位系好安全带。”
“虽然这破船没有安全带。”
“那就抓紧旁边的扶手,或者抓紧云主管的大腿。”
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飞梭尾部的空间瞬间坍塌。
那个黑色的“凶器”,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扎进了传送门里。
……
真龙大世界。
这里的天空是金色的。
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浓郁的龙气,普通修士吸一口就能延寿十年。
万龙巢位于世界的中心。
这是一座由无数巨大的龙骨构建而成的宏伟城池,悬浮在九天之上。
今日。
万龙巢张灯结彩,瑞气千条。
龙族正在举行每万年一次的“真龙盛宴”。
巨大的广场上,摆满了只有龙族才配享用的珍馐美味。
坐在主位上的,是现任龙皇,敖烈。
一个身穿九爪金龙袍,头顶长着一对紫金龙角的魁梧中年人。
他端着酒杯,满脸红光,看着下方那些来朝拜的各族使者。
“哈哈哈!诸位!”
敖烈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云彩都在发抖。
“今日是我龙族大喜之日!”
“只要诸位对我龙族忠心耿耿,本皇保证,这真龙大世界的资源,有你们一口汤喝!”
下方。
无数依附于龙族的种族首领,齐齐跪拜,高呼万岁。
“龙皇神威盖世!一统诸天!”
敖烈很享受这种万邦来朝的感觉。
他刚准备举杯,发表一番更激动人心的演讲。
突然。
头顶那片被数重大帝阵法加固过的金色苍穹。
裂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裂开。
而是像一张画纸,被人用烟头烫出了一个大洞。
嗤——!
没有任何雷声。
只有一个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尖头物体,从那个洞里探了出来。
就像是一把黑色的匕首,捅破了天花板。
然后。
那个物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咚!!!
一声足以把耳膜震碎的巨响。
那艘黑色的飞梭,不偏不倚,直接砸在了龙皇面前那张用整块星核雕琢而成的巨大餐桌上。
酒菜飞溅。
盘子乱飞。
龙皇刚举到嘴边的酒杯,被气浪掀飞,啪的一声扣在了他那张威严的脸上。
酒水顺着他的鼻子往下滴。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几万名来宾,加上几千条纯血真龙,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直接把龙皇餐桌砸成两半、此时还冒着袅袅青烟的黑色铁疙瘩。
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这是万龙巢啊!
是连准帝都不敢乱闯的禁地啊!
咔哧。
飞梭的舱门滑开。
那种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再次飘了出来。
云天河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把游标卡尺,眼睛通红,根本没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龙族。
他只看到了那个被砸烂的餐桌。
还有那一地的碎渣。
“啊——!”
云天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在地上,捧起一把碎渣。
“乱了!全乱了!”
“这种无序的分布!这种毫无美感的破坏!”
“这是犯罪!”
紧接着。
云飞扬也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对着龙皇脚下的地板就是一顿猛擦。
“别踩!”
云飞扬一把推开龙皇的大腿。
“你脚底板全是油!”
“你知道这油渍有多难清理吗!”
龙皇敖烈被推了个踉跄,头顶的紫金龙冠都歪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
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将爆炸的懵逼状态。
“你……你们……”
这时。
陆长风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龙皇一眼。
而是拿着那截世界树树心,左看右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儿不错。”
陆长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含金量挺高。”
“很适合当肥料。”
他转身。
对着身后的安澜挥了挥手。
“安经理。”
“清场吧。”
“把这些……”陆长风指了指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龙族。
“把这些长虫都挪个窝。”
“我要在这里。”
“挖个坑。”
安澜优雅地迈步走出。
他站在餐桌的残骸上。
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
视线定格在龙皇敖烈头顶那对紫金龙角上。
安澜的眉头。
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是强迫症患者看到了世界上最无法容忍的事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这就是龙皇?”
安澜的声音很轻。
却充满了极度的嫌弃。
“左边的角,居然比右边的角,弯了零点五度。”
“这种严重的不对称生物。”
“活着。”
“简直是对大自然的侮辱。”
敖烈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是龙皇!
是准帝巅峰的强者!
这群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砸了他的场子,掀了他的桌子,推了他的人。
现在。
还要嫌弃他的角长歪了?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从敖烈口中爆发。
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的金色波纹,瞬间将周围的空间震得粉碎。
“欺人太甚!”
“给我死!”
敖烈显出本体。
一条长达万丈的紫金巨龙,盘踞在苍穹之上,遮天蔽日。
那只巨大的龙爪,缠绕着毁灭性的雷霆,对着那艘小小的飞梭狠狠拍下。
“死?”
陆长风抬头。
看着那只比大山还要沉重的龙爪。
笑了笑。
“叶辰。”
“在。”
一直在角落里默默擦拭那尊天心造化鼎的叶辰,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鼎盖。
轻轻揭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龙威还要恐怖的丹香,瞬间弥漫全场。
“看来。”
陆长风指了指那条暴怒的巨龙。
“我们的新员工食堂。”
“今晚。”
“可以加餐了。”
“我要清蒸的。”
“记得。”
“去头去尾。”
叶辰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
全是看到极品药材的贪婪。
“好嘞,老板。”
“我也觉得。”
“这龙腰子。”
“入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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