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1 / 1)

潮湿听夜 江春梨 2867 字 1个月前

第33章除夕之夜

Going down-一电梯下行。

直达商场的地下车库。

顾知雨摸出包里的库里南车钥匙,滴滴两声解锁车门。全然不顾及后面人的感受,抬脚就要上车。被落在后面的陈思珩两手提着满满当当礼品袋,眉宇间流露少许无奈,先是气极反笑一声,继而又出声把人喊住:“顾知雨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倒是帮我开下后备箱。”顾知雨反应过来,冲他讨好一笑。

买的东西堆砌在后备箱里成一座小山。

准备返程回家,顾知雨手放在副驾驶的车门,目光动了动,赫然撞见副驾的车门上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漆面碎裂严重。顾知雨蹲在身,手机打开闪光灯,借着光源,仔仔细细的看划痕,看起来不像是人为损坏,很大概率是擦伤。:

“等会,陈思珩有人把你车划了。”

这辆库里南是陈思珩的心头爱,别墅的地下车库里还停放好几辆千万级的跑轿,他平日里连看都不看一眼,平白搁置落灰,那些车辆就像一个大型手办一样仅供欣赏。

顾知雨有几次出去逛街心血来潮开了那辆改装过后的迈凯伦,引擎声呼啸高鸣,震得她耳朵发疼。

这辆库里南,陈思珩无比珍爱,不仅每周会被送去4s店做保养,连车牌号是他的生日,到底是哪个不开眼马路杀手刮了他的车。陈思珩绕到副驾这边,先是看了一眼划痕,然后淡淡看了眼旁边宝马suv,停的七扭八歪,正确倒车入库的基本要点愣是一个都没有做对,半个车身毫无章发的占据他的停车位。

由此可见,对方的车主十之八/九是新手小白上路,那么刮车的罪魁祸首很大概率是他。

此时很赶巧的对面电梯门开启。

一名人高马大的男人走出来,手上牵着一个三四岁奶呼呼的小娃娃,听到动静,陈思珩撩眼随之看去,两道视线短暂交汇。“珩哥?”

对方走了几步,认出陈思珩,客客气气喊了一声。顾知雨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跟着抬眼看去,眼睛微微瞪大,很快认出对方:“歙,刘子行,是你啊。”

对方回:“顾知雨好久不见。”

刘子行是顾知雨高中班级的体育委员,时隔多年碰面熟悉的校友,喜笑颜开走过去打招呼,“真是好巧啊,前几个月就听见网上看到你们两人喜结连理了这么一看原来是真的呀。恭喜恭喜啊,新婚快乐。”京城是一座等级分化明显的城市,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在毕业后,哪怕是在同一个城市相遇的概率基本为0。

上学期间他们两个的交集并不多。顾知雨并没有表现出看见老熟人的熟络,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早就断绝了联系的渠道。她只是莞尔一笑,对此没有回应什么。

刘子行想起自己办的那件糗事。挠挠头,不打自招,惭愧的说:“珩哥顾姐,我倒车的时候不小心擦到您家的车了,我没在您家车上看到电话号码牌,我这也联系不上人,我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着人,我还着急是谁呢?没想到啊,是你们,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开个价吧我赔偿你,我负全责。”陈思珩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淡淡讥讽道:“你倒车的技术有时间再用心点练练吧,尤其你还带着孩子出门。”

后面的话陈思珩保留几分同学情面,没挑明,但刘子行听出了弦外之音。偶遇昔日的老同学还刮蹭了人家的车。

这场面堪比公开处刑,刘子行羞愧难当,额头直冒冷汗:“是是是,珩哥我们要不要就私下解决一下?”

“姨姨,好漂亮。"刘子行在跟陈思珩商讨对策。一个不注意,女儿挣脱他的手,迈着小腿跑到顾知雨身边,肉乎乎的小手摸顾知雨红发夹。嘟嘟小嘴,看样子喜欢极了。

顾知雨并不反感小朋友,摸摸她的小脸,又捏捏她的手,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让人坐在她腿上,语气亲切甜蜜蜜的:“你叫什么名字呀宝宝。”“我叫刘笑轩,笑口常开的笑,车干轩。”“宝贝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答对的话姨姨就把头上的发卡送给你好不好?”

轩轩露出一排小白牙,果断回答,“是除夕,姨姨新年快乐。”顾知雨把头上的发卡摘下来,又亲自给小姑娘梳了个饱满的丸子头。她有一颗天真浪漫的童心,所以跟小朋友相处的很好,玩的不亦乐乎。尽管刘子行一再坚持要赔偿。

陈思珩态度明确:“不用赔偿,照常走保险。"说话间余光打量顾知雨,她在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亲了一下,笑得眉眼如画。陈思珩微微蹙了蹙眉,因为童年的创伤,导致他讨厌小孩。婚后没也有打算要孩子的想法。这一生有顾知雨一人便足够。划车的事情解决完,顾知雨放开不舍的轩轩,准备打道回府。临上车之前她想到了一件曾经埋藏在心的一件旧事。顾知雨喊住刘子行。“刘子行,你当年学校晚会替别人给我送了一个礼盒,还记得吗是谁让你送我这个礼物的吗?我想知道对方是谁,你能告诉我吗?”在港城圣诞节那天,和陈思珩去餐厅路上,意外看到一株玻璃的圣诞树,高中时顾知雨收到过一株小巧精致的圣诞树,遗憾的是,至今都不知道是谁送给她的。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看刘子行那个样子明显是不想说实话,又或者是真的随着时间忘掉了。

刘子行闻言心虚瞄了一眼陈思珩,吞吞吐吐没说出一个所以来,有些话堵在嗓子眼不知该不该坦白。

陈思珩打断顾知雨的疑惑,没好气道:“都多久的事儿了,你别难为人家了。”

顾知雨还在坚持,用渴望求知的目光直白的凝望刘子行,想知道答案的心情非常迫切。

刘子行心里有苦难言,目光飘忽,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陈思珩反手打开副驾门,攥着她的手腕,不留余地把人塞了进去。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一颗心重重回到平地,陈思珩回身与刘子行擦身而过时,不轻不重撂下话。

“别告诉她。”

回别墅的路上,陈思珩换了一条道路,这条路相比来时的车况要好很多,除了红灯的需要等待,全程并没有碰到堵车的情况。“你真是的,为什么不让我把话问完呢?"顾知雨从上车开始直到下车,句句在抱怨。

“说不定给你送礼物那人早都忘记了给你送过礼物这一回事。况且你要是真想知道是谁,当时为什么不去问,现在打听还有什么意义吗?你想当面道谢还是还礼?”

陈思珩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她窝火,顾知雨愣是一个字都怼不回来,她知道他说不是没有道理。可他这种说话方式,很让人火大。车内静默半响,顾知雨歪头凶巴巴的瞪他,“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跟我说话。”

陈思珩笑而不语,单手操作方向盘,另一只戴戒指的手,去握顾知雨的手,“晚上给你包大红包,别气了。”

回到家,顾知雨把买的食材摆在料理台,夫妻二人分工明确,她负责洗菜,陈思珩有点厨艺傍身主动揽过做饭的活。陈思珩没换家居服,身上是件白色衬衫,顾知雨怕他弄脏衣服,在橱柜里头翻翻找找,找出一条干净的围裙。

“没动,我帮你系。"顾知雨双手绕过他的腰后,打结的手必不可免的碰到他。

陈思珩切菜的动作一顿,撩起眉梢回头看人,黑眸沾染浓郁的情愫看进她的眼底,撩起眼皮,那颗勾人小痣在眼尾若隐若现。清冽的气息拂面而来,依旧用那种吊儿郎当的揶揄她:“顾知雨,你要不伸进去摸摸,隔着衣料能满足你吗?”

“谢谢,我现在只想吃饭。“顾知雨牵强挤出个笑脸,义正言辞的婉拒。厨房里发出油爆的炒菜声,抽油烟机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惊醒了睡在阳台的猫,顾知雨在水龙头下方清洗胡萝卜,她虽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话唠,但今天的话格外的多。

噼里啪啦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一通。

“今天都要做什么菜呀?忘记问你了,你做的菜能吃吗?能分清油盐酱醋吗。”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厨龄几年。”陈思珩好整以暇的看了看他,淡定开口:“你要是害怕可以不吃。”他嘴上说完这句话,下一瞬,在顾知雨面前表演了一个利落的颠勺,燃起的火星腾然升起,顾知雨怕引火上身,火速退开两米远。顾知雨看着新鲜出锅的菜,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陈思珩这个心机男,脆弱的自尊心。她不就是随意问问吗?

几道小炒菜出炉,望眼一看全是她喜欢的菜系,每道菜都带点辣,辣子鸡丁,小炒黄牛肉,酸辣藕丁,每一道菜卖相精致,色香味俱全。顾知雨连连叫好,实在忍不住饥饿感的叫嚣,偷偷拿筷子尝了一块牛肉,咸度适中,口感有嚼劲:“真想不到,你在做饭这方面确实有点实力。你是什么时候报班学的呀?”

顾知雨故意咬文嚼字“报班"那两个字,这一次,她也学会了投桃报李。锅压锅里炖着莲藕排骨汤,陈思珩在砧板手起刀落的切葱段,戴上高温手套打开锅撒进去。

锅被打开那一刻,汤汁的鲜感在厨房弥散。顾知雨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咕叫,陈思珩没什么表情,睨了她一眼,“大小姐,动动手盛个饭行不行?”吃饭的期间,顾知雨的嘴也不闲着,不是问问有又就是问问那,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问题,后面,陈思珩听出来,她想问的问题全部都与他自己有关,一颗心好像又被撞了一下。

“你平常过年都是怎么过呀?不许不回答。”陈思珩嚼米饭的动作放慢,渐渐地陷入回忆中,在美国留学那几年,外国文化是不过春节。但中国人非常重视每逢的传统节日,尤其是春节。那几年的春节,他和陈慧莹一起过的。姐弟俩在出租屋,一起包顿饺子,互相对对方道一句除夕快乐,当做过年。毕竟平日里他们姐弟俩没有共同的交集话题可聊,聚在一起除了沉默还有几分别扭。提到陈慧莹,顾知雨眼睛亮亮,瞬间来了兴致:“莹莹今年在哪过年,我们要不要让她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顿年夜饭。”“我打电话问问她吧。人多热闹,我喜欢热闹,叫她来吧。"顾知雨激动的说完,没顾及陈思珩的意愿,离开饭桌,回卧室去取手机给陈慧莹拨电话,邀请她过来一起过除夕。

陈思珩很少会过问陈慧莹的状况,但他知道陈慧莹回国这几年,每年过年如果不在剧组拍戏,那便回陈家和他们便宜爹一起过。这么一看,他们姐弟俩确实好久没有聚在一起过年了。结束学业回国后,陈思珩很少踏入陈家大门,哪怕是重要节假日家庭聚餐他全当充耳不闻,不给任何人情面,从来不现身。

从家族产物的那句噩耗降临他身上的那一刻,陈思珩开始规划如何能脱离陈家的掌控,性格使然,他从小就不是一个按部就班听话老实的孩子,他叛逆离经叛道,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当初创立听雨科技的时候,陈柏霖骂他不服管教冲动做事,一气之下亲手斩断了他所有的资金链。身为天之骄子的他,因为创业艰难险阻,不得不降低身板低三下四的去求人讨好。

也是从那时候起,本就不和睦的父子的关系吵的不可开交,再无回旋的余地。

直到听雨科技发明了一项AI专利,一跃成为国内的顶尖科技公司,从而陈思珩名声大噪、事业有成,不再依附家族的托举,重获自由。顾知雨春风满面回到饭桌,“姐姐说她下午过来,今天我们要一起住。我委屈你,在客房将就一下吧。”

“我这么无足轻重啊,做一顿饭都喂不饱你的心。"陈思珩碗里还剩下半碗饭,显然是没有再吃下去的胃口。顾知雨有点兴奋过头了,没及时考虑到他的心理感受,怎么就只顾着自己开心?她默默反思了会,难言的看着他,想了想,轻咳一声,“其实,你……也很重要的。”

声音太小,陈思珩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也很重要。“顾知雨又重复一遍,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居然能听见清晰咚咚咚的心心跳声,好像有什么正确答案要浮出水面,顾知雨意识到一个可能性,陈思珩在慢慢占据她心中位置。这一切来自心动还是喜欢。顾知雨想,或许都有吧。陈思珩少见的有些沉默。

她这句重要,是顾知雨对他说过第一句情话,陈思珩心中熨帖,在这一年的除夕日,他隐匿的喜欢有了回响。

下午4点多的时候,陈慧莹带着新年礼物上门拜访。顾知雨同样给她准备了礼物,好姐妹聚在一起有很多八卦要唠。陈慧莹站在玄关:“新年快乐啊,弟妹。”陈思珩很识趣的去厨房给洗洗水果,陈慧莹拍了拍顾知雨的肩膀,低声细语:“这小子,成家了是稳重不少。”

“怎么样?婚后生活还和谐吗?”

顾知雨剔透的眼珠子一转,有些不太好意思:“你问的是哪方面。”陈慧莹笑了笑,意有所指:“全方面。”

“除了有时候毒舌,其余的。“顾知雨不由的想到一些激/情四射的场景,脸色浮现几分不自然,“都挺好。”

陈慧莹戳了戳她红扑扑的脸蛋,意犹未尽的神色夹杂几分深意:“我悄悄跟你说…陈思珩是天蝎男,小雨宝你知道天蝎男最大的特点是什么?”顾知雨没有爱研究人星座的癖好,自然不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晃晃头,露出求知若解的目光。

陈慧莹温柔摸摸她的脸,压低声,言简意赅告诉她:“重欲,占有欲强。”占有欲强这一点顾知雨是见过的,在港城,陈思珩对她说的那句不想再看见你为其他男人哭。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至今都让她铭记于心。但重欲这一点至今还没有太强的身体实感。毕竞他们就做过一次,时间太久顾知雨快要忘记那种感觉了。

陈思珩洗干净水果端过来,狭长的眼神在顾知雨自上而下打量一番,看见她快要熟透的脸,大概也能猜到她们聊天的内容不是什么正经话题。“顾知雨,家丑不可外扬。”

陈慧莹笑出声来,她一个外人都听出来,言下之意警告顾知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点数。

晚上8:00,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播报,北京这几年可以少量的燃放爆竹烟花,外面也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烟花声。

电视里放着春晚,他们围在茶几包饺子,顾知雨自告奋勇:“我来擀饺子皮。”

陈慧莹和陈思珩姐弟俩人承担包饺子的工作。饺子快包完,顾知雨手机弹出视频聊天。

是顾商礼打来的。

视频接通,顾商礼聒噪的声音从听筒传入来,在相比较安逸的客厅里被无限扩大。

陈思珩半点没有压低音量:“太吵。”

“大过年的,别逼我损你。"顾商礼大喇喇的靠在沙发,王子穿了身酷飒的西装趴在他的肩膀嗷嗷学狼叫像是在附和。顾知雨立刻说好话:“二哥,你今天好帅。”朝澜听不下去:“死丫头,过年也不知道给我们来个电话。”“爸爸妈妈大哥二哥新年快乐,我爱你们。快点红包拿来呀。"顾知雨把手机立在茶几上,对家人们做出拜年的手势,笑得开怀自在。“哪年能少你的?“顾商礼对此不屑一顾,无意间看见顾知雨的镜头一晃,视线捕捉到一抹浅绿色衣衫,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虽没有看清,顾商礼凭借直觉开口,“你们屋里都有谁呀?”

顾知雨想也没想着翻转镜头,果不其然,陈慧莹包饺子的样子,出现在顾商礼的手机屏幕,女人垂着头,几缕发丝搭在肩膀,冷冷清清中又透露些许温柔顾商礼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时有股不易察觉的温柔。“陈慧莹,除夕快乐。”

陈思珩撩起眼皮,冷冷淡淡的看了眼她身旁的陈慧莹,陈慧莹没有回答电话里的那句祝福,可脸上的落寞出卖了她原本的镇定。顾知雨把屏幕翻转回来,把自己的整张脸怼在屏幕上,抑扬顿挫的声讨对面人:“不公平,顾二你这是区别对待。怎么你喜欢我们莹莹啊?刻意忽略我和陈思珩我们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此话一出,气氛诡异般的静了下来。

顾商礼所有表情全僵在脸上,向来巧舌弹簧的他,这会儿却一句话都解释不出来,最后装作网卡掐断了视频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