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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禾在学校人缘出了名的好。

他不是校园文里常见的高冷学霸,他的气质和他水墨画般的眉眼一样温润如玉,为人处世谦和有礼。

高考后他回到乡下老家,隔三差五能收到来自朋友的包裹,里面无一例外是些吃的喝的,唯独今天有些不同。

楚禾大汗淋漓地卸完货,吭哧吭哧拆开包裹,头上冒出两个问号。

好友发来一条消息:【收到苹果树没?】

【看你朋友圈最近老晒些花花草草,看来是想过点种田的小日子了,这是我家果园里的苹果树,结出的果子非常好吃,你种着看看。】

楚禾发愁地看着被打包严实的树苗,觉得好友果苗送的属实草率。

【我没种过果树,没把握养好它。】

【我是养花新手。】

好友:【怕什么,我给你寄了五棵,有五分之一的成活概率。】

【别慌,小爷有的是树!】

楚禾摁了摁眉心,起身去菜园转悠一圈,枣树苗儿长得比前阵子茁壮,已经有两指宽了,隐约能窥见枝繁叶茂的雏形。

他曾经看见弥三更半夜去菜园里浇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原因,枣树才长得格外快。

而一旁受弥影响更大的草莓苗像完全撑开的绿伞,圆圆的叶子郁郁葱葱,等过几天开出白色的小花就该结果了。

楚禾头疼的像个给插班生安排座位的班主任,在菜地里走动一圈才勉勉强强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地方。

【我尽量让它们都活。】他回复道。

楚禾右手扛着锄头,左手拖着五株果树苗,走到未被开辟过的小角落里种树。

庆幸小菜园被打理的很好,即使是没有征用的小角落,也依然按时清理杂草,省去了他除草的步骤。

“崽崽,种树背着包干啥,多热啊,快放下来我给你拿进屋里。”

“不用外婆。”楚禾先一步按住肩带,说的像真的一样, “我不热,里面放了冰块很凉快的。”

程宝英怔住,对他的操作感到匪夷所思。

“你在书包里放冰块??”

“是啊外婆。”

现在年轻人的花样是越来越多了,老人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过了会儿,老人溜达完回来了,站在园子外面背着手,望着里头忙得热火朝天的楚禾,没忍住开口:

“崽崽啊。”

老人的疑惑达到顶峰:“那装着冰块的书包,放地上也能避免人中暑啊?”

楚禾背着老人挥着锄头刨坑,闻言扭头,硬巴巴笑了下:

“外婆,这叫望梅止渴,您以前教过我这个成语。”

程宝英老人:……

她是教过,那她还教过掩耳盗铃,饮鸩止渴呐。

自从发现冰块这种好东西,弥胆子就大了起来,她用叶子包住冰块背在翅膀后面,然后驾驶着楚禾出门。

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小人儿十分谨慎,她整个缩在楚禾的口袋里,前后左右背着冰块,唯恐小翅膀热化。

当她乘坐的人类抵达阳光下,并轻声提醒她,弥捏着小手,小心翼翼探出个头。

滚烫的阳光洒落在土地上,目之所及的一草一木因此镀上一层金光,显得那样熠熠生辉。

弥水润的瞳眸里倒映出犹如碧浪的田野,周围树荫林立,乌木成群,那是和夜晚极为不同的景色。

弥伸出一小截手指触碰阳光。

楚禾微眯着眼,恍惚间,弥白皙稚嫩的小手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

“不烫啦。”

弥喜出望外叫道:“太阳在摸我!”

口袋里的小人儿晃着楚禾衣服,雀跃的几乎要跳起来:“它是不是开始有点喜欢我了?”

楚禾走到田埂上,望着田野间掀起柔软的碧浪,他弯着唇:“是啊,太阳从此都会喜欢你。”

弥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她用冰块鼓捣出各种玩法,她让楚禾敲碎冰块做冰镇花蜜,偷摸在水仙花盆栽里藏了好几个冰块,只是没多久就融化了,差点冻坏水仙花。

后来她又往楚禾里存大量冰块,给自己弄了一个可移动空调房,楚禾出去一趟再回来,两侧口袋湿乎乎,融化的冰水浇灌着他的屁股蛋和髋骨。

由于浸湿的部位常有偏差,楚禾每天都要在西瓜复杂的目送下回房间换衣服。

时间一长,西瓜反应逐渐平淡,想来小朋友已经见怪不怪,此事就此翻篇。

谁知某天晚上,本该熟睡了的西瓜摸进楚禾房间,神色分外严肃,二话不说拉着楚禾进厕所。

楚禾以为西瓜做了噩梦,不敢自己去厕所,因此安静地等在一边。

“小禾哥哥。”

西瓜指着马桶,抬头看他:“你不要害羞,今天就让我来教你怎么正确尿尿。”

楚禾残留的困意瞬间消散。

楚禾收回打了一半的哈欠,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小不点,“什么?你要教我什么?”

他怀疑是自己的听错了。

西瓜苦口婆心,信誓旦旦:“小禾哥哥,你别装了,尿裤子是病得治,我能帮你治好。”

“……”

坏了,这把误会深了。

楚禾俯身搓了下西瓜的脸蛋,微笑:“西瓜,我没有尿裤子,收一收你丰富的想象力。”

西瓜老气横秋的叹气,给他一个‘你们大人真难搞噢’的小眼神,随后掀开马桶盖,踩着脚凳坐上去。

“小禾哥哥,我们男孩子坐着尿尿不会弄脏裤子,也不会弄脏马桶。”

西瓜循循善诱:“你看,很简单对不对?你也来试试吧。”

楚禾语塞片刻,揉着太阳穴,语气无奈:“谢谢你西瓜,但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上厕所的。”

西瓜教楚禾正确尿尿的小插曲让楚禾佛系不起来了。

他头一次态度坚定的拒绝弥的要求,不管是上衣口袋还是裤子口袋,他都将不再穿带口袋的衣服,彻底断绝了它们成为小鼻嘎移动空调房的可能。

楚禾征用了阿彪的猫包,他把猫包洗刷干净,铺上一块吸水的尿垫,弥舒服地坐在一堆冰块上,能通过透气孔观察外面的景色,不用担心飞虫的扑咬和惊扰。

除了走起来颠簸些,没什么大毛病。

弥从此拥有升级版的移动空调房。

楚禾现在外出经常背着猫包,就连干活儿也背着,因为弥对这个没有魔法却胜似有魔法的世界好奇极了。

她小小的脑瓜被十万个为什么塞满。

为什么大箱子里能结出冰块?为什么一个小盒子就能随便控制暖热呢?盒子里真的没有灌入女巫的魔力吗?

楚禾总有一两个答不上的问题,干脆让她自己去感受去发现。

楚禾在菜园子里挥洒汗水,种下一排整齐的苹果树苗,弥趴在猫包的透气孔边吸溜着口水,嘀嘀咕咕的念。

“它是什么树?”

“啊,它好香!”

“我想吃它的果子,我可以吃吗?”

好友送来的果树苗接近成熟体,再加上被照料的很好,是五株非常健康的树苗。

植物系铃光精灵弥能嗅到结果的树苗清香,以她的嗅觉判断,这些树苗肯定能结出很多香香甜甜的果子。

楚禾:“得过阵子才行,现在它们还是一群没有长大的苹果树苗。”

“你想吃的话,我去超市买一斤回来。”

苹果随处可见,其实不用特意跑去镇上超市买,左邻右舍家里就有,随便借一个回来都行。

说起来,楚禾买过不下十种水果回来,贵的便宜的,弥都吃过。

唯独苹果,弥只喝过他熬的苹果蜂蜜水,没试过原汁原味的苹果。

弥两只小手扒着透气孔边缘,支着半个脑袋,小比格一样眼巴巴瞅着翠绿的果树苗,举起一只小手用力挥了挥。

“我也要去超市。”

“带上我好不好?我会很乖。”

楚禾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查看冰块融化的情况,蹲下身轻敲了下太空猫包的壳:

“冰块得换了,然后我们快去快回。”微顿,他着重强调道,“对了,你不许去米堆里打滚。”

弥乖乖道:“好,我不去。”

“绿豆堆也不行。”

“……噢。”

小人儿眼睛叽里咕噜转,明显没有死心,不大脑瓜里藏着别的小心思,楚禾一眼看穿,直接一锤定音道:

“弥,不管是米堆、绿豆堆、花生堆还是别的什么堆,都不可以去里面打滚。”

“……”

弥张着嘴巴,刚刚还提起的小脸蛋瞬间垮了,她不服气的小小声抗辩:

“我没有打滚,我只是在里面出生,我是一棵草。”

弥是一个热衷于把自己种进各种粮食的精灵崽,她超级喜欢种在米里的感觉,凉凉滑滑香香的,这是她去超市最大的乐趣。

不是楚禾嫌麻烦或是心狠,实在是小崽子太不安分,上回带她去逛超市,明明前一秒还乖巧坐在他头上,下一秒人就没了。

人类驾驶员突然跑路,楚禾脑瓜子空白,差点站不稳。

偌大的超市找一个小崽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楚禾不敢大声呼喊,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甚至一度担心弥是不是从他肩上掉下去,恰好被人踩死了,又或是钻进水果区吸水果,不幸被西瓜凤梨砸死了。

现在回过头一想,他大概是死神来了看多了,才会在第一时间冒出那么稀奇古怪的死法。

就在楚禾急得想把超市地板撬开找人,米面粮油区里的米筐里响起沙沙的微响。

熟悉的圆脑袋从大米里biu的破壳。

弥像一株新生的花草,摇头晃脑一脸迷醉的唱:

“嘿,我出生啦。”

“我是一棵草,我叫弥。”

“小草弥喜欢白色的小石头!”

楚禾:……

楚禾大长腿健步如飞,宛如一个失而复得的老父亲慌忙拨开大米,把气人的精灵崽拔出来揣进兜里,买了一斤大米回家。

虽然那次是虚惊一场,但给楚禾的小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弥勉勉强强答应了楚禾的要求,楚禾起身到外面洗干净手,重新拎起猫包朝屋里走。

包里的弥捂着屁股喊:“开慢点开慢点。”

楚禾放缓脚步:“现在好点了吗?”

弥:“好点了。”

“行,那我们抓紧时间。”

小精灵崽正襟危坐,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嗯嗯!我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