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禾的强烈要求下,弥终于舍得分出两个新叶子碗,一个专属他,一个专属虎子。
保险起见,楚禾还嘱咐弥多折几个叶子碗以备不时之需,以小鼻嘎天真烂漫的性格,心血来潮投喂虎子二号三号是迟早的事。
而作为交换,楚禾的授课开始了。
不管是小朋友使用的卡纸,还是市面上的卡纸,全部没有合适弥的尺寸。
楚禾依照弥的大小,裁剪出了一叠小人儿版卡纸,弥如获至宝,收到卡纸的瞬间就爱惜的塞进自己的小仓库里。
没错,弥有一个藏在水仙花空间里的仓库,据她自己说,小仓库里藏着许许多多宝贝。
小人儿和楚禾谈起仓库时,大眼睛炯炯有神,昂首挺胸老骄傲了。
别的楚禾不敢猜,但他敢肯定,她的小仓库里一定堆满了许多坚果零食。
“我们铃光精灵都有自己的宝库噢。”弥坐在水仙花上,底下胖乎乎的脚丫晃来晃去,“等我长大了,我的宝库也会变得很大很大。”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表情夸张地比划道:“大到可以把你装进去!”
楚禾配合的做出惊讶的反应:“真的吗?”
弥用力点头。
“那你现在的宝库有多大?”楚禾问,“能装下半个我吗?”
“不行。”
“但可以装一个你的头。”
“……”
课程开始前,楚禾用硬纸板做出了张小沙发,小沙发简单用铁丝加固了一下,接着在上面铺上了一层碎花毛毯和几只量身打造的小抱枕。
他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做了一张软软的脚凳放在沙发底下。
小沙发的高度和长宽与弥完美契合,弥坐在那里如同人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舒服惬意的直眯眼睛,她反复抬起屁股又坐下,美滋滋的傻笑。
“啊。”
“我好像坐在云上。”
楚禾低头看着桌上的弥,眼眸不由得轻轻一弯。
下一秒,弥起身一把扛起大沙发,扑棱着翅膀嘿咻嘿咻飞到水仙花边,楚禾愣了愣,刚想问要不要帮忙,就见小胳膊小腿的弥用力将沙发往下一扔——
沙发顿时被吸入了黑洞般没有了踪影。
弥拍拍手,脸上写着大功告成的兴奋:“等我回家了,我一定要请族长看看巨人哥哥送我的礼物。”
楚禾心底一软:“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做几个的。”
那边他话音还没落,弥紧接着就话锋一转:“族长一高兴说不定我就是小族长啦。”
楚禾错愕地眨眨眼。
敢情家里这只每天吃吃睡睡玩玩的小嘎豆,还是一只渴望升职加薪的事业型精灵幼崽。
连贿赂都无师自通,藏挺深啊,应了那句崽不可貌相。
虽然弥是新生的铃光幼崽,在族群待的时间不长,但她永远清楚记得族长姨姨精致的魔法手杖,华丽的披风,以及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勤劳能干的嫩草精灵。
每次想一想,弥都羡慕的不得了。
铃光精灵天生手巧,她们的手艺是魔法世界里唯一能和矮人族媲美的族群。
楚禾教弥折小椅子小凳子,小家伙看一遍就记住了,甚至举一反三自己折出了小桌子,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上摆着几粒招待楚禾的瓜子儿。
“吃呀,别和我客气。”
楚禾抿唇忍笑:“你这一桌的瓜子不够我塞牙缝的,我不饿,你自己吃就好了。”
弥用小木棍敲开瓜子壳,两只小手握着瓜子仁,吃爆米花似的咔嚓咔嚓响。
楚禾一眼就认出那就是曾经敲晕过他的小棍子,他再次感慨弥的强大,一个成年人类能被一根牙签粗细的小棍子敲晕,这事儿简直不要太魔幻。
“我又不是只有这一点点,我有很多好吃的。”
弥财大气粗地挥挥手:“你随便吃,管够。”
楚禾眼眸温和,支着下巴笑:“很多是多少,有一百个吗?”
两腮鼓鼓的弥囫囵点头。
楚禾不想拂小人儿的好意,捡起了两粒瓜子丢进嘴里,光吃瓜子有点干,他又拿了几样果脯出来,用小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方便弥直接捧着吃。
酸酸甜甜的果干也是弥的最爱之一。
小家伙转头把吃到一半的瓜子仁交到楚禾手里。
“帮我保管一下。”
“不许偷吃噢。”
楚禾宽大的手心里躺着半粒可怜兮兮的瓜子仁,小到就算被老鼠叼走了也发现不了。
他哭笑不得:“既然怕我偷吃,为什么不把它放进仓库里?万一我不小心把它捏碎了或弄丢了怎么办?”
嫌麻烦的弥摇摇头:“没关系,我会很大方的不怪你。”
“别看我小小的,可是我的心超级无敌大。”
她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比如你伤心的时候,可以靠在我的胸膛上噢。”
楚禾很难想象那个画面。
莫名的,他非常想用指头戳一戳她,挠一挠她胳肢窝,看看她有多心大。
果脯表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加上水果本身便有的糖分,弥嘴角很快起了一圈琥珀糖般黏糊糊的口水印记。
看不过去的楚禾抽了张湿巾,边给弥擦干净嘴巴,边琢磨怎么打造一套她能用的迷你茶具,毕竟吃果脯不喝茶容易发腻。
“你刚刚吃了两颗蓝莓干,一颗话梅和一颗陈皮干。”
楚禾盯着弥圆滚滚的肚皮有点担忧:“再吃该撑坏肚子了。”
“我没有啊。”
大概所有物种的幼崽都是不知道饱的,弥梗着小脖子否认自己吃了很多,表示自己还能吃。
楚禾:“那你数数看桌上还剩几个蓝莓干。”
“一二四三。”
“几个?”
小人儿自信地伸出两根手指:“三个!”
楚禾震惊,一个没憋住笑喷了。
弥瞪着两只乌亮的大眼睛瞅他:“你笑啥?”
楚禾收起大白牙,胸腔震动却没停下,俯瞰弥的眼神分外慈爱。
小鼻嘎的自尊心也是需要维护的。
楚禾看出弥在乱数数也没点破,他用游戏互动的方式引导她学习数数,弥年纪小,楚禾也不教她复杂的,只教她从一数到十。
他摊开十根手指,一根根数过去,弥趴在他手心里看得很认真。
她每数对一次,楚禾就竖起大拇指夸她一次,用指腹很轻地揉一揉她脑瓜。
“真棒。”
“太棒了。”
“你怎么能这么棒。”
弥一次次在他的真棒里迷失,两手扶住自己的脑瓜,抬头也朝他竖起拇指说:
“你也是棒棒的巨人哥哥。”
能教会小人儿数数让楚禾很成就感,不自觉地让他想继续好为人师,趁热打铁教会弥十以内的加减法。
楚禾不记得幼崽时期的自己学算数用了多久,但他坚定熟能生巧,所以在发觉弥和鱼一样只有七秒的记忆,前脚学会的知识点,后脚就忘了,他也并不气馁。
“弥,假如现在你有三颗瓜子,我吃掉了一颗还剩几颗?”
“我吃剩下的就好了。”
楚禾:“……”
他不死心的继续问:“那假如有四颗瓜子,我再给你两颗,一共有几颗瓜子?”
弥背着小手一脸老沉:“你不要太喜欢讨好我,我不饿,我不吃。”
类似换汤不换药的提问,楚禾见缝插针的持续了两天,弥从兴致盎然变得不耐烦了。
当楚禾再一次像个没眼力见的铲屎官发起提问,小人儿大喇喇翻了个大白眼,起身拍拍屁股回水仙盆栽里面了。
独自面对空气的楚禾:“……”
蒜鸟蒜鸟,他心想,小家伙不上班又不上学的,学算数是锦上添花,不学也不影响她吃喝玩乐。
*
八月底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家,奔赴各自的新学府,就连隔壁蓝仙奶奶的学渣小孙子都捡了个大专上。
而曾经最耀眼,曾经是村里每个孩子学习榜样的楚禾,却落到个没学上的尴尬处境。
一时间村里的闲言碎语满天飞,与楚家相识的人家纷纷上门打探情况。
“宝英啊,小禾不打算回城里了吗?”
蓝仙奶奶拉着程宝英老人悄声,心里替她着急:“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脑子灵光的很,要不是小楚两口子出了事儿,这孩子保管是上清华北大的料啊。”
老姐妹的话说到了程宝英老人的心坎上。
楚禾从小在学习上不用人操心,别的孩子周末哭唧唧补课,他周末钓鱼摸虾,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若不是一年前父母遭遇车祸,双双殒命,对那孩子打击过重,以他之前的成绩,即使没有获得名校保送名额,靠自己也能进入高等名校。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宝英啊,你抽空好好和小禾聊聊吧,那么好的苗子进厂打工可不划算!”
程宝英神色一凛,坚定地摇头说:“不,我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不会让崽崽进厂打工。”
不论是她留下的积蓄还是女儿女婿留下的财产,都足够崽崽一辈子吃喝不愁。
工厂那种吃人的地方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崽崽去的!
老姐妹离开后,程宝英老人彻底坐不住了。
她心疼楚禾年纪轻轻失去双亲,也替他的未来担忧。
孩子才十八,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啊,想是这么想,但假如现在的生活才是孩子想要的,那她就全力支持。
只是她迟早有离去的一天,她不在了,崽崽一个人生活在这里,终归叫她放心不下。
正当程宝英老人犹豫着该怎么和楚禾谈一谈,楚禾先找上了她,开门见山:
“外婆,我想休息一年,一年后再参加一次高考。”
程宝英老人双眼一亮。
她喜出望外之余不忘克制住情绪,很谨慎的问:
“崽崽,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外婆告诉你,你不必管其他人怎么想,他们的想法不重要。”
楚禾:“外婆,我知道您的心意,不过这个决定的确是我自己的想法。”
听到他的回答,老人才敢露出一丝放松欣慰的笑意。
“外婆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她紧紧握住楚禾的手,声音难掩激动,“需要外婆做什么尽管开口,你也不要有压力,这一年咱们就好好休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外婆都陪着你。”
楚禾回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平静而有温度:“好,谢谢外婆。”
简单表态过后,楚禾便开着三轮车去赶集,路上碰到相熟的爷爷奶奶,他们一个个欲言又止望着他,他很懂事的主动挑明了目前的计划和安排。
于是大家替他高兴了起来,围着他七嘴八舌的给建议,不留余力给予鼓励。
楚禾微笑的收下了大家的鼓励,载着一车的快递和蔬菜瓜果回了家。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小三轮车驶过平坦的乡村小路,温热的风吹起了楚禾的头发和衣角,他的视线掠过路边开得鲜艳的小野花,各家小屋门前种着不同的花草,艳丽的三角梅虞美人与玫瑰,清雅的茉莉与郁金香,人走远了,花香仍旧萦绕在鼻腔里,很晚才散去。
楚禾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弥,弥喜欢喝花蜜,不知道她采的是哪种花蜜。
三轮车后面多了一束什么都有的花,底下垂着湿润的根茎,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样子。
停好车的楚禾一手握着那束花往屋里走,一手提着新鲜的瓜果,迎面碰上出来的外婆和西瓜。
外婆微微惊讶了下,随后马上问道:“崽崽,这些花你准备种在外面,还是用个盆栽种起来?”
楚禾:“盆栽吧。”
“杂物间应该有闲置的花盆,我去找找。”
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植物身上干净的灵气能够驱逐晦气,人在低谷期时养点花花草草有助于提升气场,安抚情绪,平心静气。
西瓜帮忙一起把花种进盆栽里,然后抬到楼上卧室去。
门开的瞬间,丝丝冷气争先恐后往外挤,带动着屋顶悬挂的风铃发出叮铃脆响。
坐在风铃上荡秋千的弥往下探头,小鼻子嗅着空气里飘来的淡淡花香,两边脸蛋顿时浮出两团粉色的桃晕。
她抓着风铃的长穗向下滑。
叮铃叮铃。
楚禾抬眼,习惯性地伸手想接住她,平时小鼻嘎就爱摇晃风铃玩,然后像只展开翅膀的鼯鼠,从高处俯冲飞到他的手上抱着他的手指挠痒痒,咧嘴嘎嘎嘎笑。
“小禾哥哥。”注意到他举动的西瓜露出好奇目光,“你在做什么,上面有什么吗?”
楚禾尴尬地收回手:“没什么。”
西瓜头顶冒出几个狐疑的问号,他伸手在空气里胡乱抓了一通,什么也没抓到。
不大的卧室里摆着茉莉、玫瑰、芍药、蝴蝶兰,再来几盆可以直接当花房了。
楚禾没养过这么多的花,能不能养活还是个问题,鲁莽的养花新手打开手机查找种植攻略,一只小手悄悄拉了拉他衣角。
楚禾和西瓜对视上,西瓜嘴巴紧张地抿成一条线,慢慢吸了一口气,严肃着小脸开口:
“小禾哥哥,我觉得家里有鬼。”
“?”
唯物主义者楚禾:“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真的。”西瓜小手一抬,指向空调的方向,“我记得空调是关着的,但是你看,现在又开起来了。”
空调的异常情况西瓜早就有所察觉,他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了两天,确认空调经常在没人的时候自己启动,小脑瓜便有了这个可怕的猜测。
“也许是你记错了。”楚禾脸不红心不跳的忽悠,“或者是空调坏了呢,电器用久了难免出故障。”
孩子不由自主抱紧楚禾的腿:“不是的小禾哥哥,你这里有一个喜欢吹空调的调皮鬼。”
悬在楚禾上方的弥呆愣愣眨巴眼。
喜欢吹空调的调皮鬼,说的是她吗?
弥不高兴的鼓了鼓腮,绕着西瓜头顶飞了一圈,凑到他耳后小小声反驳:“我没有调皮,那是巨人哥哥教我的魔法。”
轻轻摁一下长盒子,屋里就会变得凉快,她从没想过世界上会有那么简单好学的魔法。
西瓜霍地抱住头,浑身汗毛竖起,小脸吓得发白,两眼包泪地往楚禾怀里钻。
“鬼说话了鬼说话了!”
“小禾哥哥你听见了吗?”
楚禾当然听见了,他不仅听见还看见了。
弥一把捂住嘴巴,糟糕,她忘记有的小巨人能够听见精灵说话了,惊慌的小人儿光速窜进小屋别墅从窗户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尽管处在懵逼状态,不明白弥怎么突然在西瓜面前露馅儿了,楚禾依旧处变不惊的安抚了西瓜。
楼下,小朋友哆哆嗦嗦捏着烤肠签子,吸吸鼻子,带着鼻音说:
“小禾哥哥,我想要多多的辣椒油。”
“西瓜,辣椒油没了,辣椒粉行不行?”
“行的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