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什么？”

“咦。”

“他在搭房子。”

楚禾连续几天挑灯夜战，手旁是一摞翻不到尽头的参考图，小山似的零件堆满了小书桌。

不远处的水仙花盆栽里，戴着花环的小人儿坐在花叶上，瞪着黑亮的圆眼看楚禾搭建房子。

别墅小屋的diy零件繁琐，楚禾照着参考图一步步拼接，耗费了一周多才把大致框架搭建完成，剩余的内饰和细节还得再磨。

三层楼的小别墅空空荡荡，电力系统却很完善，从里到外亮澄澄的，加上精美时髦的设计，跟赏心悦目的童话城堡没啥两样。

彼时，弥不懂什么叫梦中情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她见过最棒的房子！

弥眼巴巴守在楚禾旁边，横看竖看都觉得那个会发光的房子是为她和绒球精灵量身打造的。

台灯下的小人儿捏着裙角，期期艾艾地看着楚禾，既害怕巨人，又想进房子里参观一下。

随着别墅小屋逐渐成型，楚禾打算给小别墅挪个位置，他的房间不算大，做好空间利用的话还是够用的。

楚禾临睡前清理了一波杂物，腾出空间放置小别墅。

再次睁眼，楚禾是被一阵甜腻的果香勾醒的。

三颗熟透了的红色地莓躺在离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他一个扭头便能将果子压烂。

楚禾一骨碌坐起来，还好他睡相好，不然现在已经爆汁了。

他捡起三颗地莓盯了会儿，脑中白光一闪，恍然大悟，所以之前出现在床上的地莓不是阿彪送的，而是小人儿送的。

间隔了那么多天，小人儿又开始给他送果子了。

楚禾立马抬头巡视一圈，惊讶的发现不止床上，水仙花盆栽旁也有果子，甚至多了两朵花。

又是花又是果子的，今天难道是小人儿家族的感恩节？

楚禾眉眼微弯，有种被邀请参与了小人儿节日的受宠若惊，他对空气道了声谢，然后把地莓洗洗吃了。

当天楚禾去镇上买了一斤草莓，挑出三颗最大最红的草莓放在书桌上，下午三颗草莓只受了点轻伤，晚上草莓就去了远方。

第二天同样的地点，地莓换成了小番茄。

第三天同样的地点，小番茄换成了葡萄。

第四天第五天，水果没了，只有花。

直觉告诉楚禾，小人儿是在向他传话，楚禾却毫无头绪。

水果没有了，是想告诉他食物短缺，要他多多开仓放粮吗？

楚禾捏着小花，看着家里多到吃不完的水果陷入了迷茫。

楚禾转变思路，仔细观察两个投放地点的花，终于让他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放在书桌上的花比床上的花要大一圈，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次次都是如此就不一定了。

……那位小邻居喜欢他的书桌？

楚禾觉得这个猜测十分无厘头，可往往最离谱的最接近答案。

楚禾边做着别墅小屋最后的收尾工作，边构思如何给小人儿打造同款书桌。

“啊，怎么办，巨人不喜欢我送的果子。”

沮丧的弥靠在花枝上，晃荡着小短腿，双手托腮，愁容满面看着忙到飞起的楚禾。

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文盲小精灵还不懂什么叫给瞎子抛媚眼。

头顶绒球精灵一闪一闪的安慰她，弥懊恼地抱住脑瓜。

“好吧，我应该听你的，给巨人找最酸的果子。”

“这太奇怪了。”

“怎么会有不喜欢吃甜果果的人。”

楚禾用硬纸板复刻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书桌放在桌上，期待小人儿看到的反应，也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天刚亮，他迫不及待爬起来，果不其然，迷你小书桌上堆满了小惊喜。

楚禾带着笑，毫无防备的把酸掉牙的地莓和小番茄丢进嘴里，当场酸到灵魂出窍。

“……”

他吞着酸巴巴的口水，茫然无措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

西瓜的奶奶住院，爷爷得去医院陪护几天，无暇照顾西瓜，而西瓜父母在外地务工抽不开身。

外婆和西瓜爷爷奶奶关系不错，不忍看西瓜一个人，决定将西瓜接到家里暂住。

小朋友就像小蘑菇，一只小蘑菇身边是一片小蘑菇，楚家很快就会长满小蘑菇。

楚禾为家里的小人儿邻居担心。

思来想去，他觉得应该知会一声，睡到半夜，他坐起身对着空气轻声：

“小人儿，家里明天会来一位小客人，他会在家住一段时间，你记得藏好，别被发现了。”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楚禾能看清屋里的每个细节，他静静等待了两分钟，干脆穿好衣服下楼。

楚禾站在空旷寂静的客厅，压轻了声音重复了一遍通知。

农家楼房户型大体一致，多是两三层，在人眼里是小楼房，在巴掌小人儿里则是宫殿级别的大房子。

为了确保通知到位，楚禾打算每个房间都去一趟。

他抬脚正要往杂物间走，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下很清脆的碗碟碰撞声。

——那是厨房的动静。

楚禾循声望去。

在他看不见的橱柜里，弥背靠着橱柜里，怀里抱着一支圆润的银汤匙，撅着小嘴和头顶的绒球精灵争执。

“我不是小人儿，我是铃光精灵，我得让巨人认识到他的错误。”

“你瞧瞧，我找到了新武器。”

“我可不怕。”

抱着汤匙的弥腰板挺直，鼻孔朝天，嚣张倔强的像个小骑士。

绒球精灵大多数时候不思考，因为它们没什么脑子，一旦思考就会变成小倔驴。

在搬家那件事上，它拿弥没办法，可它能把自己变成一面弹性十足的软墙，阻止想要作死的弥。

头铁的铃光精灵幼崽被倔驴小伙伴摁了回去。

这晚，楚禾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在长满巨型野花的山坡上，他像一个被缩小数倍的小人儿，坐在厚实柔软的花瓣上打游戏。

屏幕胜利的大字刚弹出来，他身子骤然腾空，后背传来强烈的拉扯感。

楚禾悚然一惊，迅速扭头去看，竟然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巨人把他拎起来了。

“你才是小人儿。”

巨人从鼻腔里发出轻哼，用与她形象极不相符的细嫩声音说道。

楚禾内心的恐惧不安被这声音冲淡了，他定定望向面容模糊的巨人，福至心灵地问：

“我们是不是认识？”

巨人头一甩，没有接话茬，她又把他拎高了了些，在他身上嗅闻一阵，没好气的问：

“你吃了很多酸果子和苦叶子对不对？”

楚禾：“……应该没有。”

“有的有的，你有的。”

说完巨人随手一扔，将他丢到一朵花上，花瓣软的像团棉花，又跟手打牛肉丸一样有弹性。

楚禾整个人趴在上面弹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

楚禾十分茫然于巨人生气的原因，他把巨人给臭着了？

不可能——

他每天洗两次澡，衣服随换随洗，从来没人说过他臭。

楚禾头顶疑云，想要细问两句。

“叽叽叽叽！”

会骂人的大馒头从天而降，软软地砸到他头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睡醒的楚禾怔然片刻，他揉了揉脑袋，抿唇失笑，不管怎么说，他的通知肯定到位了。

*

楚禾去接西瓜前，和外婆一起拎着礼品去医院看望了一趟西瓜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家精神都不太好，强打起精神和祖孙俩寒暄，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让人揪心。

回去的路上，外婆忧心地止不住叹息：“翠兰小俩口也真是的，老母亲病了也不回来看看。”

“就算抽不出空照顾，好歹看看孩子啊。”

楚禾不想让老人伤神，回去路上不停在一旁安慰，扯话题转移注意力。

留守的孩子容易早熟，楚禾接到西瓜时，孩子闷闷不乐的话少了很多。

越是心情郁闷越要动，人就是闲不住的动物，闲下来不是折腾自己，就是折磨别人。

西瓜被楚禾领去厨房帮忙打下手，楚禾给西瓜分个剥毛豆的活儿，刚从地里摘下的毛豆还带着青草泥土的气味。

外婆不喜欢给蔬菜打农药，毛豆个头比菜市场里的要小巧，外壳表面时不时有小虫子爬来爬去。

楚禾给西瓜戴上一次性手套。

西瓜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沉默地剥毛豆。

楚禾坐在他对面，摸了把他圆圆的大脑袋，主动挑起话题：

“西瓜，你在学校除了美美，还有其他好朋友吗？”

西瓜：“有的。”

楚禾：“男孩女孩，长得可爱吗？”

“女孩。”西瓜利落地掰毛豆，努力的回想加形容，“很可爱，有一个身体，上面有个头，还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楚禾：“……”

“听你的描述，你的这个好朋友应该属于人类。”

西瓜：“小禾哥哥，你有不是人类的好朋友吗？”

楚禾不吭声了。

以为楚禾被自己问住了，西瓜嘿嘿笑两声，心情转变的极快，有点小得意看着他：

“小禾哥哥，我有不是人类的好朋友，你要认识吗？”

楚禾瞥他一眼，“认识过了，上次你还带它看我来着。”

孩子眼睛亮亮的，点头如捣蒜：“太好了小禾哥哥，你还记得健健。”

提起跨物种的好朋友，西瓜来了劲儿，搓着小手问能不能把好朋友也接过来。

想到那只肥胖的大耗子，楚禾实在生不出什么怜爱来，用买零食巧妙避开话题。

晚上楚禾带着西瓜睡觉，西瓜习惯听故事睡觉，又不好意思麻烦楚禾，于是躺在被窝里没话找话。

“小禾哥哥，你家有老鼠吗？”

楚禾：“怎么的，你要给健健找个家人？”

小朋友脑袋摇成拨浪鼓：“我就是健健的家人。”

“楚禾哥哥，你怕老鼠对不对？”

楚禾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反正你比我强。”

这简直夸到了西瓜的心巴上，他侧过身，抱住楚禾的胳膊，扬起下巴打包票道：

“小禾哥哥，你也别怕，如果有老鼠来，我会保护你。”

楚禾含糊地笑了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快睡吧，家里没有老鼠。”

他语气笃定，“有也是你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