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 1)

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外出务工,天黑了基本没有娱乐活动,留守的老人们早早的休息了。

万籁俱寂的夜晚,路灯照亮着一群飞奔的快乐小狗。

楚家的小院子里,趴在大门口乘凉的咪咪睁开眼,大黄狗咻一下从院墙下的狗洞里窜了出去。

不屑钻狗洞的阿彪竖起尾巴,身姿轻盈地跳到院墙上,回头瞟一眼,优雅地纵身跃下。

小猫小狗哒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小院子里再次恢复针落可闻的寂静。

月光映照着整栋小屋,将院里一草一木照得清晰分明,银辉下,趴在墙头上的三角梅悄然颤动,紧挨着的叶片里冒出了个小脑袋。

小脑袋左右张望一阵。

浑身闪着白色荧光的小人蹑手蹑脚蹦了出来,怀里捧着个绿色的大果子。

她晃着头,抖掉沾在头发上的灰尘,踮着脚尖快走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墙头上,晃着脚丫,放心大胆的啃果子。

小人的名字叫弥,她是一只流浪的小精灵。

弥很喜欢吃果子,但她太小了,外面又热又闷,果树上有很多肥胖的虫子,它们会追赶她。

弥不敢去摘果子,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去人类家里借点吃的。

她捧着从人类家里借来的大青枣吃的嘎嘣香,青枣皮薄个大,汁水甜滋滋,一颗够她吃两三天的。

弥小口小口吃的很珍惜,肚子里的饥饿被一点点抚平。

身边一颗跳蚤似的白色小球蹦来蹦去,弥扭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

“不怕不怕。”

没多大会儿,吃饱喝足的弥站了起来,白色小球飞到她肩膀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弥后背展开一对毛绒绒的白色小翅膀,她抱着吃剩的果核,飞到院子里的菜地上,将果核埋进了土里。

弥用手拍了拍泥土,把泥土拍实了一些,才心满意足的飞到白菜叶子上坐着休息。

肩膀上的小球浮了起来,凑到她耳边叽里咕噜,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拨开小球说:

“我知道了。”

她仰头看着二楼那个散发着暖橘色灯光的房间,捂住小嘴打了个饱嗝,懒洋洋振动翅膀,慢吞吞地飞了起来。

弥两腮鼓鼓,浑身都在用劲儿。

小球见状在耳边叽叽笑了起来,弥红着脸瞪它,小声反驳:

“我才没有吃很多。”

弥蹬蹬腿,一鼓作气,连圆圆的脚趾都在使劲,终于顺利在窗台上降落。

小人儿趴在窗台上气喘吁吁,抬起红彤彤的脸蛋,透过缝隙探头往里瞧。

昏黄的夜灯下,躺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庞大人类。

缓过劲儿来的小人儿爬起来,大摇大摆从拨开的窗户缝隙里溜了进去,弥轻车熟路地飞到床上,摘下别在头发里的小花放在枕头边。

小球叽叽的偷笑变成疑惑的咕噜。

“因为这个人闻起来苦苦的。”

小人儿嘟着脸蛋自言自语:“好奇怪,明明以前是香的。”

好奇心爆棚的小球小心翼翼靠近,在人类周围蹦来蹦去,差点儿蹦到人家脸上。

“你不要乱跳。”弥一把揪住调皮的小白球,“小心人类把你吃掉,他们什么都吃噢。”

小球摇头晃脑的表示不信。

弥板起小脸蛋打算吓唬它,这时一直安静的人类忽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动静。

一大一小顿时犹如惊弓之鸟,嗖地窜了出去。

躲在书桌盆栽里的两小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床上的人类始终双眼紧闭,唯独嘴巴在动来动去,咀嚼着空气。

弥低头和小球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没有骗你吧?人类睡觉都要吃东西的。”

小球:O.O

弥煞有介事的说:“还好我们跑的快,要不然空气被人吃完了,他就要吃我们了。”

小球心有余悸地往弥怀里钻了钻。

*

晨光熹微,洪亮高亢的鸡鸣一响,楚禾睁开了眼。

他这一觉睡的有些沉,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环境的原因,最近楚禾罕见的没有起夜,经常一夜无眠到天亮。

楚禾揉着眼起身,挪动的手掌碰到奇异的柔软,他扭头,被子上散落着两三朵小小的桂花。

没有指甲盖大的小花香气浓郁,新鲜的像是刚从树上采下来的。

他家院子没有种桂花,这花儿哪来的?

楚禾眸光微动,瞥向正对面那扇半开的窗户,内心迷茫。

昨晚没有关窗户吗?

楚禾摸了摸凌乱的头发,心想自己太大意了,吹着空调开着窗户冷气跑一半。

太浪费了。

老人觉少,楚禾穿戴整齐下楼,客厅已经摆上了热乎的早餐。

“崽崽,怎么不多睡会儿啊。”

程宝英老人面露担忧,她觉得自家孩子睡的太少了,别人家的孩子放假都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外婆,我昨晚睡的很早。”楚禾解释,“专家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他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拿起一只白胖的大包子咬下,舌尖瞬间盈满了梅干菜肉的香气。

要论做包子的手艺,十里八村没几个能比得上他外婆的。

外婆做的包子不管是什么馅儿都好吃到能香掉舌头。

程宝英老人笑眯眯的望着楚禾:“锅里还有呢,等下多吃两个长身体。”

楚禾拿起手边的豆浆喝了口,“外婆,我都十八了,不会再长了。”

“瞎说,你妈妈二十五岁生你的时候,还长了三厘米呢。”程宝英老人一脸笃定的说,“你才十八,还有的长呢。”

楚禾想了想,他都一米八五了,再长点床又得换了。

他丝滑的转移话题:“外婆,怎么没看见桌上的青枣?你扔了吗?”

“老鼠吃光了。”老太太咧嘴一笑,“咱家小耗子也懂光盘行动,大耗子教育有方,值得表扬。”

“……”

祖孙俩吃完饭,天已经完全亮了。

楚禾穿上雨靴提上专门的铁桶,钻到鸡圈里打扫卫生,铲了满满一桶鸡粪出来。

屋子后面开辟了一块菜地,外婆退休后在家闲不住,自己种了些辣椒,香菜,小葱和豆角、茄子、苦瓜。

那片菜园就是老人家的宝贝不动产,就算楚禾出面也不能撼动半分它的地位。

楚禾提着鸡粪去施肥,烈日下的蔬菜不显颓势,反倒绿油油的一片,生机盎然的。

一上午忙忙碌碌的,等他歇下来,两个毛孩子立马围了上来。

楚禾心领神会,他笑着摸了摸阿彪和咪咪的脑瓜,转身去厨房做了两份猫饭出来。

咪咪不挑食,阿彪吃的它都吃。

毛孩子埋头吃得香,楚禾瞥见阿彪小爪子上沾上了眼熟的嫩黄色,他蹲下身,握住阿彪的小爪子。

“阿彪,你去摘花了?”

阿彪用头蹭了蹭他,转头继续吃。

楚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打着圈儿将阿彪的小爪子擦干净,附着在肉垫上的泥垢很快没了。

“你去东岔口的李姨家了是吗,以后少去,她家新牵来了一条大狼狗。”

“那是从市局警队里光荣退役的功勋犬,杀气腾腾的,可不像咪咪那么好脾气。”

楚禾絮絮叨叨叮嘱完,阿飙也吃饱了,它用尾巴扫了扫他手腕,不急不缓走到树荫下清洗脸颊和爪子。

早就吃完饭的大黄狗高高兴兴把饭碗里的剩饭一扫而空,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跑到树荫下打滚。

楚禾看了眼小抹布似的大黄狗,琢磨着下午抽空给它们洗个澡,反正现在天儿热不怕感冒。

楚禾拿起干净到反光的碗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小禾哥哥!”

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楚禾刚直起腰,视线里就多了个锅盖头小孩。

“西瓜,今天怎么起那么早。”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吃过早饭没?”

小孩跟在楚禾身后叽叽喳喳,开心地扬起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蛋:

“小禾哥哥,我有新朋友要介绍给你。”

楚禾习以为常的接话:“好啊。”

六岁的西瓜已经是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的老手,在没有电子产品干扰的环境里,他长成了一个标准的老式小孩。

招猫逗狗是他的日常。

西瓜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弯,露出白亮的牙齿,小手往短裤口袋里掏了把。

“你看!”

“这是健健。”

西瓜两只粗糙的小手握着个灰扑扑,毛绒绒的小东西,那小东西鼓着黑眼睛,张牙舞爪朝楚禾吱吱吱喊。

孩子踮起脚尖,大方热情的将好朋鼠往前一送,难掩激动的说:

“小禾哥哥,健健它在说你好,它很喜欢你。”

楚禾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贱贱?你取的?”

西瓜哐哐点头:“是啊是啊,奶奶说贱名好养活,我希望小老鼠健健康康的,所以给它取名健健。”

小萝卜头满怀期待的望着他:“小禾哥哥,你看健健可爱吗?”

楚禾镇定微笑:“好可爱,快拿远点。”

他脚步匆匆进屋,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压惊,西瓜领着好朋鼠穷追不舍。

楚禾眼皮直抖,掩唇压低了声音,拧紧眉头一本正经提醒:

“西瓜,快把你的好朋友藏起来,阿彪见到了会亲它的。”

聪明的西瓜当即反应了过来,忙不迭把健健小心揣回兜里藏好。

楚禾暗暗松口气:“今天怎么没找美美玩?”

“美美不和我玩。”

“你们吵架了?”

西瓜气鼓鼓:“是她先坐小胖的车去珂珂家玩,还不等我。”

村里每个小孩基本都有自己的座驾,小孩们成群结队满村子串门,浩浩荡荡的儿童车队穿梭在各个林间小路。

而没有车的美美愣是靠人格魅力,混成整个车队的大王。

一众小豆丁以拉大王为荣,没有被大王试驾过的车,没有竞选车王的资格。

“我还给她准备了糖。”西瓜撇撇嘴,抱怨的嘟囔,“要是她先坐我的车,就能吃到糖了。”

楚禾:“其实你现在也可以给她。”

“不行,糖融化了。”西瓜说,“美美不喜欢吃融化的糖。”

楚禾忍俊不禁,刚要接话,西瓜小朋友目光热切,抓住他的手对他道:

“小禾哥哥,我们一起跪下求美美吧。”

楚禾:“?”

“求她什么?”

“求她别生我的气了。”

楚禾:“我也要跪吗?”

“人多力量大!”西瓜俩眼巴巴的瞅着楚禾,“而且美美喜欢你,她肯定会原谅我的。”

“……”

楚禾用两颗白兔奶糖把企图将他变成下跪搭子的西瓜叉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