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303这会儿回到工位有一阵,她刚刚跟谢焱作对过,这会儿看她倒霉,自己心里反而得到了一丝安慰。
只是她刚刚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脑子里又浮现出同事管理员606说的那句话:【别管理员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上帝了。】
虚假的指责不会让人破防,只有真相才是最伤人的利剑。
她好像真的……已经习惯于拿别人的生死当家常便饭。
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串《蓝星上行》的数据模型,但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也有她完整的人生故事。
《蓝星上行》是模拟人生类游戏,游戏背景设定在架空星球水蓝星,里面的人物都严格遵循现实世界的进化论历程,甚至当下还有数据小人在游戏内研究探索人类的起源。
因为游戏构建得太过真实,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认为自己是假的,毕竟他们每个人的人生对于他们自己而言都是从0开始一路长大成人的过程,拥有现实人类该拥有的生老病死。
谢焱就是ai小B从里面挑出来投放到《幸福公寓》中的一个模型。
她对于他们而言是数据,但谢焱对于她自己而言是活人。
管理员303歪头对着屏幕发呆,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有模型死在她手里,只是前面几次都是模型自然死亡,这次是她第一次恶意针对一个模型。
她想起小金此前对谢焱的评价,“人怂、话多、事也多,优点是特别的能活。”
管理员303撑着下巴半响没有其余动作。
过了好一阵,或许是出于愧疚,管理员303调出《幸福公寓》修改器,在里面给谢焱增加8点可分配自由点,并一鼓作气全部叠加在生命值那里。
一般模型刚进入副本时初始生命值在1-5的区间,普通人是3,谢焱这样的大龄社畜是2。
在幸福公寓,获得积分点数的方式除了在完成任务、干掉住户与租户这些硬核手段,每活过一周系统还会奖励1点随机分配的自由点数。
管理员303给谢焱的生命值一下子加到10,等于谢焱现在成为楼里数一数二的传奇耐死王。
本来谢拖布刚被漆狰拖进卧室,正瘫在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地面上半死不活。
冥冥中她突然浑身一凛,有一种打娘胎里重新做人的感觉,只觉得全身上下有股使不完的牛劲,恍恍惚惚返老还童为16岁那年寒冬腊月的联邦北境里那位赤着脚在雪地里撒欢的健气少女。
她瞬间就从咸鱼状态变成在垂死梦中惊坐起。
这影视剧里标准邪祟起僵造型并没有吓到漆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仰卧起坐的“拖布”,用眼神询问她的情况。
谢焱只坐起来一秒,接着很快又浑身无力地躺倒回去。
“实不相瞒,刚刚有一瞬间我感觉玩我的玩家给我氪金充钱了。”她目光空洞,软绵绵地给出结论,“我大抵是快要噶了,肾上腺素狂飙让我回光返照呢。”
她话语说得如此抽象,漆狰却能清晰地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他给予肯定,“嗯。”
谢焱:“……”
他“嗯”个大头鬼啊“嗯”?他语言中枢里没有别的词汇吗?
真是好一出酣畅淋漓的言语交流,说了好像没说过一样啊!
好好好,她说什么他都“嗯”是吧?
谢焱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扬起眉梢提要求,“说起来我至今30岁初吻还在,为了让我离开人世时不带遗憾,你亲我一口吧。”
这次漆狰不“嗯”了。
他薄唇微张,瞳孔地震地看向谢焱,仿佛被天雷劈到脑子,整个人成为只会震惊到失语的傻子。
谢焱不知道他具体的内心os是啥,不过她确实看出来他是被雷劈了。
她唇角抽了抽,到底是看在低廉房租跟半箱泡面的份上没有笑出声来。
说起来刚刚谢焱还觉得半死不活,这会儿虽然依旧肌肉酸痛,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身体状态好起来,那谢焱本来就澎湃汹涌的吐槽欲是彻底压不住了,她挑衅漆狰,“女人之间亲一下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母胎单身性取向不明,且男的女的都没谈过,才对亲个嘴这事讳莫如深?”
这话确实有点冒犯,但漆狰闷骚的个性真的让谢焱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漆狰懂她啥意思,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谢焱,只是用那双金灿灿的桃花眼居高临下以看垃圾的眼神睥睨着她,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右手比出一个5。
谢焱满脑袋问号,“就你这样的人还能谈5个?”
谁能忍得了这种性格啊?
漆·母胎单身·本来伸出手掌为了摆摆手表示自己一个没谈过·狰:“。”
好,他现在不想摆手了。
他就是谈过5个。
漆狰原本不是表情丰富的人,这会儿硬是被谢焱气得笑容愈发鬼气森森,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又低又哑,语气笃定道,“对,他们五个有男有女,都很喜欢我。”
谢焱才不信邪呢,专往他疼的地方戳,“他们都很喜欢你干嘛跟你分手。”
漆狰皮笑肉不笑,金灿灿的眸子里是明晃晃的恶意,“因为我克夫又克妻,他们都被我克死了。”
这冷美人平时话不多,怼起人来那小嘴巴里的毒汁是不厌其烦地往外冒。
这会儿他跟谢焱的位置是谢焱躺在地板上,脑袋枕着他的乐福鞋,而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湿透了的“拖把”。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与谢焱对峙片刻,他便被谢焱随后的一句话弄得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谢焱说,“漆狰,你口水里加了什么?喷我脸上好香好热。”
霎时间漆狰从脖颈露出来的皮肤往上所有看得见的皮肤全部红透,整个人头顶都在冒蒸汽,很像一辆即将开动的蒸汽火车。
追更的弹幕顿时如过年的烟花一样开始噼里啪啦在屏幕上绽放炸响:
【《狰狰往口水里加了什么?好热!》】
【我真求你了,我真不行了哈哈哈!我笑得我妈要送我去看精神科医生!】
【加了春天的药(bu shi】
【对抗路情侣哈哈哈!白天做恨晚上做——爱!!!】
【狰狰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要是真嫌弃栓扣姐早把她脑袋踩爆了!洁癖能容忍栓扣姐枕他鞋上这说什么吗?后面的家人们麻烦大声告诉我!】
【说明——他!超!爱——!】
实际上漆狰并不愿意谢焱一直用湿漉漉的脑袋枕在他干干净净的鞋面,尤其是在她屡次调戏并挑衅他之后。
他动动脚,试图将谢焱的脑袋不动声色地挪到地砖上去,偏偏谢焱后脑勺如同用了胶水一样死死粘在他的鞋面,他的脚挪到哪里她的头就跟这挪到哪里。
漆狰这会儿终于绷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你、起、开。”
谢焱没皮没脸道,“我不起开,你口水这么香这么烫,你快多骂我几句多喷我几下,我爽死了。”
说完这句话还嫌不过瘾,她又大声嚷嚷道,“漆狰我爽死了!你弄得我爽死了!”
这等行为跟你打流氓一巴掌,结果流氓舔你手掌心有何区别?
漆狰见过很多心术不正的家伙,对他开黄腔的更是比比皆是。
但像谢焱这样开黄腔时眸光清明,里面没有半点情欲与恶念的人只有她一个。
可见她不是真喜欢他的身体或者真想被他吐口水,她就是单纯嘴贱在这里挑衅他。
他一字一顿道,“闭、嘴。”
谢焱一眨眼睛,那骚话便噼里啪啦从嘴巴里蹦出来,“为什么?因为你口水喷我嘴里算舌吻,而喷我嘴唇上只算轻吻?眼下你与我还不熟悉,你比较矜持不想与我舌吻,只想与我轻吻这样?”
漆狰本来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这会儿更是要被谢焱气到升天了。
他身后的影子如同岩浆一般粘稠地翻腾冒泡,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跃跃欲试准备跑出来毁天灭地。
谢焱虽没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可这份求生本能又远远比不上她对嘴贱的极致向往。
“生气了?想用你的脚底板狠狠亲吻我的嘴唇吗?”谢焱明明是躺在地板上扑街,物理层面是下位得不能再下位的姿态,这会儿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洋洋得意感。
谢焱扬起一侧眉梢,高高兴兴地说道,“我跟你讲,我可有重度恋足癖,你别奖励我啊。”
漆狰很少失控,更少失智。
但是那天他怎么从谢焱的房间里出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大脑记忆断片,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回到客厅的沙发上以戳漏手机屏幕的姿态恶狠狠打游戏。
“……”
漆狰与狰兽是半身关系,脑子清明过来以后他抬头看向书架上探头探脑观察自己的狰兽,试图从它那里得到后续发展剧情。
狰兽明白他的意思,它咧开嘴对他消出一排尖利的小白牙,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嘲弄的神色。
他很想知道是吧?
它偏不告诉他。
而且他刚刚的模样真的好蠢,被气到脑子断片也只是将气势冲冲回到沙发这里把平板丢掉换成手机来打游戏。
真是十足十的废物。
“嘭!”
听到外间的巨响,一直瘫在地上的谢焱也没有动一下眼皮。
她这会儿吃饱喝足,身体又极度乏累,只想睡觉。
她努力从兜里摸出一包塑料包装都被汗水湿透的纸巾袋,从中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展开成方正的形状,将其隔着湿漉漉的衬衫盖在自己的肚脐眼上。
她身上湿透不要紧,肚脐眼可不能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