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着身子裹入被褥里。
而后,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哭声从床被缝隙中透出,哀鸣颤抖又凄厉。那绣着鸳鸯的衾被抖动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入夜,才缓和下来。浑浑噩噩地下榻时,衣袖中掉出一物,从榻沿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清脆之响,她循声向下一望,是顾朝眠所赠的竹笛。好在笛子没摔坏,她眼帘低垂,伸手去拾捡,指尖触上竹笛的刹那,不禁缩回。
太痛了。
她感到整颗心像被摔得四分五裂,残破不堪,痛到她险些喘不上-他悄然随风逝去,连同她的情丝一并带走了。那绽放开的心花枯萎死去,她就此封了心,将来不再对任何人生情。随后的数日,云媚过得迷糊,陛下与主子都不曾来枕霞宫,倒让她有了少许清静。
她本不想将少年卷进纷争里,只想藏起来,彼此相爱,彼此倾诉着真情。岂料他们仍然逃不过这终局……
门旁珠帘轻盈地摆动,传来细微声响,某日午时她转眸瞥望,一道素雅出尘的清玉身影映照于眼中。
来者是那怀音,亦是苏妩请来教她吹笛的先生。这男子如往常一般静肃恭谦,一只长笛被握在手里,此趟应是来教她吹曲的。
吹曲……
听者不在,这曲子吹给谁听去?
正巧她正用巾帕拭着竹笛,云媚在此刻分了神,笛子坠落,幸而她眼疾手快接了住。
她端量着手中的横笛,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几回,见其无缺,才放落悬着的心思,遗憾地答道:“心上人已死,那竹笛我也不会碰了,先生请回吧。”“往后,先生都不必来了。”
话语怅然飘于殿中,她缓慢将此物放置回木盒内,轻然一阖,似是永不会开启。
悲切感层层涌来,怀音垂手站着,衣袖中有一支钗子半隐半现:“在下本想……送娘娘一枚珠钗的。”
先生立于屏风旁,一身洁白与窗外的修竹相互映衬,他一手执笛,一手攥那珠钗,本能地想遮掩什么。
堂堂男子送姑娘珠钗是何意,她心知肚明。都道怀音先生高洁无欲,怎来了几趟枕霞宫,就对她许了情意…“先生喜欢我?"云媚抿着朱唇,淡然一问。眼望男子轻微凝眉,良晌不语,她大抵就明白了。可她的心头唯有顾朝眠,此心已随少年死去,无法再割出一块,赠与旁人。她摇头,面容无喜无悲,轻声回道:“此情我受不得,许是要…辜负先生了。”
怀音似早有预料,相悦之人殒命,尸骨还未寒,她怎会想着心移旁处。他思来想去,又悄悄地放首饰回袖中。
“在下知娘娘的心,不需娘娘回应,"怀音清冽答话,朝她行上揖礼,转身风轻云淡地退去,“在下…告退。”
这心已无归宿,唯剩皮囊惹得众多男子喜爱,她不如陷进更深的泥潭里,随心所欲,自己痛快便好……
思及此,云媚敛眉一笑,忽就唤住了男子:“且慢,先生将那珠钗放在桌上吧。”
先生待她不薄,每一首曲子都是倾力相教,她虽未吹奏过几回,没让少年听上悦耳的笛音,但心里对怀音是感激的。若见美色,世间男子大多难遏私欲。她既已无畏无惧,便成全了他们,也成全自己。
“先生帮过我,我不想拒绝先生……“说到这里,云媚忽然一顿,玉指轻抬,落到领口的衣扣上,“先生可明白我之意?”怀音清隽的眉眼忽地一凝,茫然不解道:“在下不明。”手指稍作一动,衣裙就变得松散,她意有所指,眉眼弯弯:“先生随时能来,随时可走,我不拴住先生。”
“先生不要,就当是我唐突了。”
瞧怀音依旧站着不动,像是没有她想的那意思,云媚随之扯回衣裳,暗扣仍是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