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同志今天很热情，对于能支持他工作的陈征，照顾的很周到。
“陈征同志，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抓紧去百货大楼吧，这票就这几天有效！”小李拍着他的肩膀，羡慕地说，“你可真是好运气，这票我们内部职工都抢破头呢，可是，有那么多钱存定期的，实在是不多，你呀，真是碰上好机会了！”
从银行出来，陈征摇着自己的三轮车，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
腊月二十九的王府井，热闹非常，早已是人山人海。百货大楼里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买年货的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欢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象一锅煮沸的水。
陈征拄着双拐挤到家电柜台前，一眼就看见了摆着的燕京牌黑白电视机一方正的机身，小小的屏幕，旁边还贴着“优质产品”的红标签。
“同志，我有票。”陈征把电视票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票，仔细看了看，立刻扯着嗓子喊：“大伙儿让让！有人凭票买电视啦！”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台电视机。
“我的天！真有人这个时候来买电视！”
“这票也太难得了吧！羡慕死了！”
“小伙子真有本事！这么年轻就买得起电视！”
尤其是当不少人看见买电视的还是拄双拐的残疾人，各种议论又热闹了起来。
陈征付了钱，售货员看他身体不方便，专门儿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电视机搬到了外边，放到了手摇三轮车上，又特意说道：“同志，这一次额外赠送的有天线，记住，天线得装在室外，越高越好，不然信号不好。”
陈征谢过售货员，把电视机调整了一下放置位置，摇着三轮车回家。
一路上，三轮车轱辘碾过积雪，引来无数路人的目光。等他一拐到胡同，估计是陈征弄了一张电视票要买电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竟然有小孩追着车跑，还有人踮着脚张望，那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把陈征淹没。
回到北六条胡同9号院时，胡同里已经炸开了锅。街坊们早就等在院门口，看见陈征摇着三轮车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陈征回来啦！快让我们瞅瞅电视机！”
“这就是燕京牌电视机？看着箱子就知道个头还不小呢！”
“啧啧，瞧瞧人家陈征这年过的！”
三轮车停在9号院门口，陈远和于明丽也挤在人群里，脸色难看至极。于明丽死死地盯着那个印着“燕京牌”的纸箱，手指攥得发白，嘴里嘀嘀咕咕：“陈征是什么也不讲了！他自己都有钱买电视机，一点儿也不顾家里！”
这话没人接茬，大家都忙着凑上去看新鲜，根本就没人操他们俩的心。根本不用陈征招呼，这会儿大家都热情的很，帮着他把电视搬进东厢房北间屋，不少街坊们也跟着涌了进来，小小的屋子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张老头摸着电视机的包装箱，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可是个宝贝啊！以后咱院里的人，也能跟着陈征沾光看电视了！”
马大姐更是热情：“陈征，你要是装天线缺人手，喊一声，我家那口子有的是力气，让他帮你弄！”
陈征笑着应下，装天线，确实也需要帮忙，说到底，他这两条腿，爬高爬低的也不方便。
他按照说明书，和几个热心的街坊一起，找了根长长的竹杆，把天线绑在上面，架在了屋顶上。竹杆高高地伸向天空，象一根指向云端的旗杆。
一切准备就绪，陈征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滋啦一””
屏幕上闪过一阵雪花，接着，一个不算太清淅的画面跳了出来一是中央电视台的经典老台标，旁边还滚动着一行字：除夕夜八点，春节联欢晚会精彩呈现。
“有信号了！有信号了！”
屋里的街坊们瞬间欢呼起来，不知道啥时候挤进来的小萝卜头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扒着桌子踮着脚，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错过一点画面。
陈征看着屏幕上的台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时代感。
院里看热闹的人群里，陈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踮着脚尖，虽然看不清屋里的情形，但是能看到被众人簇拥着的陈征，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挤出人群，于明丽狠狠地瞪了一眼屋里的热闹，也跟着灰溜溜地走了。
街坊们在陈征屋里待了半天才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陈征，除夕夜一定要喊我们来看晚会啊！”
陈征笑了笑，并没有明确回复，送走最后一个街坊，才松了口气。他看着摆在桌上的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还在轻轻跳动，心里喜悦散尽，一阵发愁。
这台电视纯粹就是个麻烦事。估计要是有它摆在这儿，想再安生都很难。甚至他现在心里都有点后悔，不该脑子一热，出这个风头。真是没事找事儿，净给自己添乱。
腊月的最后一天，雪停了，太阳露出了脸。胡同里的年味更浓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包饺子、贴福字，空气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