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苟,和班里其他穿着补丁棉袄、冻得鼻尖通红的学生比起来,他这身打扮,透着一股子格格不入的优越感。
可这份优越感,却压不住他心里的烦躁。
烦躁的源头,一半是考央美的压力,另一半,是那个叫陈征的名字。
一想到陈征,方明远的牙根就痒痒。
他和舒雁家是世交,两家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书香门第,早早就有意撮合他们俩。上个月,他跟着父母去舒家拜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了“两家结个亲家”的意思,舒雁的父母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可舒雁自己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
当时他还不死心,在父母的鼓励下,私下里找了舒雁,想问个明白。舒雁在他的印象中平日里文文静静的,说话温温柔柔,可是那天却格外坚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明远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追问是谁。
舒雁的脸更红了,声音却很清淅:“他叫陈征,是个画连环画的。可以看看,最近一期的《连环画报》上,《戴手铐的旅客》和《小花》两部作品,都是他画的。”
陈征。
画连环画的。
这两个词,象两根针,狠狠扎进了方明远的心里。
他是谁?他是方明远!从小就学画画,不少老师都夸他是美术小天才,将来一定能成大画家!陈征算什么?画画小人书而已,听说还是一个瘸了腿的!
舒雁怎么会喜欢他?会不会是她的托词?可能只是为了拒绝自己才会随便拉个人过来当挡箭牌。可是即使找借口,也不应该找个瘤子呀。
最起码找个更优秀的才会更有说服力。
更让他窝火的是,前些天在星星画展的小院里,他本想借着自己“准央美生”的身份,好好踩陈征一脚,让他知道知道艺术的高低贵贱。可结果呢?他被陈征的那幅《争执》怼得哑口无言,连带着费了好大劲儿在一帮同伴里赢得的好名声,创建起的好关系,瞬间崩塌,损失不可谓不大。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丢了大脸!
从那天起,陈征这两个字,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还硌得慌。
“王老师,您看我这幅素描,明暗交界线是不是还得再深一点?”
角落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打断了方明远的思绪。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扭头看去,只见王老师正弯着腰,指点那个女生修改素描稿,手里的铅笔在纸上轻轻点着,嘴里念叨着“明暗对比要强烈,石膏的质感要出来”。
王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指上沾着炭笔的黑印,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老派的严谨。他教得很认真,从素描的排线到色彩的搭配,都讲得细致入微。可方明远却听不进去他总觉得,王老师教的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他的目标是央美,是成为画油画的大艺术家,是追求西方现代派的那种“高级感”。
至于连环画?在他眼里,那就是哄小孩的玩意儿,登不上大雅之堂。
可偏偏,这哄小孩的玩意儿,现在却成了班里的热门话题。
“哎,你们看了吗?新一期的《连环画报》,陈征的《小花》又更新了!翠姑背着小花爬台阶那段,画得太揪心了!”
坐在方明远斜后方的一个男生,突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晃着手里的一本《连环画报》。他叫林浩,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军绿色棉袄,手里的画报被他拿在手里,使劲的摇,透露出来一股无法抑制的兴奋。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学生立刻围了过去,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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