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听见洛仰卿的话,扭头怒视。
洛仰卿很忌惮这蛇妖,所以更加不敢让它得逞,壮着胆子道:“它先是想吞了钱鼠,又对曲惠风下杀手,如何能够容他?”
黑蛇忙道:“小妖不敢相瞒殿下,那钱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息,还有那个女武者也是一样,小妖本来胆小,所以一直避世修行不敢露出行迹,但先前闻到那气味后,就不由自主的要发狂似的,现在才知道那是主人身上的气息……殿下若能留下小妖,加以约束,自然无碍,而且若有别的妖邪来犯……我还可以看家护院……”
兰若问道:“方才,她为何会自己去开院门,你做了什么?”
黑蛇道:“小妖修炼到如今也有二百年了,稍有灵性,尚且不能化形,也没有别的法术,只修会了一点魇术,听见小妖呼唤的人,会自动陷入幻觉……看到自己心中的魔障,小妖再加以引导,就可以叫他乖乖听话。”
“魔障……”兰若喃喃自语,他想知道曲惠风的魔障是什么,但却无法再问下去,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灵力,如果说那能称之为“灵力”的话,正飞速流逝。
方才是情急之中,他才喝出了那一声“停下”,竟有如此效果,但他自己对这份能力却尚且处在“一无所知”的地步,竟不知是因何如此的,只能等日后慢慢摸索。
在灵力失效之前,兰若做出了决定。
院门口,曲惠风懵了。
她记得自己被那黑蛇紧追,扭身给了一记回马枪。
当时那黑蛇明明张着血盆大口,一副想要跟她同归于尽似的架势。
不知为什么,呼吸之间,眼前突然空空如也,她的“枪”失去准头,落了空。
曲惠风愕然,双足落地,几乎不稳,
正在懵懂,无意中看见地面上一条极小的黑蛇,尾巴垫着地面,昂首望着自己。
曲惠风大惊,以为这蛇妖不知又弄什么手段,刚要挥动扫帚击打,那小蛇的尾巴突然如狗尾巴似的摇动起来。就连自诩不通蛇语的曲惠风,也能感觉到那明显的谄媚讨好之意。
她大感意外,却不敢放松警惕,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兰若的声音:“别伤它。”
黑蛇闻言,雀跃似的,扭身向着草堂之中游动,曲惠风怕它对兰若有碍,三两步抢到前头,来至门口处,却见兰若靠在窗边,月光下,半边脸颊皎洁如玉。
黑蛇来至床前,规规矩矩停下,低头向着兰若仿佛行礼一般。
曲惠风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殿下,这蛇……”
兰若道:“它有些灵性,之前只是误会,孤……如今收服了它,且先叫它留下,以观后效。”
曲惠风叫道:“什么?我不答应。”
她是有些害怕蛇虫的,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再者,这蛇妖诡诈阴险,万一哪天趁她不备窜起来咬一口,又当如何。
兰若道:“不必担心它伤人,孤已经握有它一丝元神,倘若它有任何异动,孤都会知晓,要取它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曲惠风似懂非懂:“当真?可……什么时候殿下竟拿了它的……什么元神?”她不懂这些话,如闻天书。
兰若淡淡道:“总之你放心就是了。”
曲惠风盯着他,隐约觉着兰若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她咕哝了声,想到先前自己陷入幻境,却不能惩罚罪魁祸首,实在没好气:“殿下既然决定了,便随你,可别养虎为患就是。”
说完后,看了眼地上仍在呼呼大睡的陈茵,心想这小家伙多半是白天累坏了,竟雷打不醒。
曲惠风去后,黑蛇乖乖地游到兰若床边,床下本是洛仰卿专属之处,突然多了一个强大的“蛇妖”,让他很不习惯。
黑蛇记恨他方才阻止自己认主,嘶嘶地向着洛仰卿方向吐出芯子,洛仰卿往床底里侧躲了躲,道:“你不要造次,我可是殿下的小表舅。”
黑蛇疑惑:“你?”
洛仰卿道:“你若不信可以询问殿下,我没必要说谎。”
黑蛇知道他不会当面扯这样易破的谎话,往洛仰卿身边凑了凑,问:“你身上也有主人的气息,可怎么浓这么多?你一个残魂,为何竟这样强?是不是有什么造化?”
洛仰卿心中一颤,想到那滴血的功效,不敢吱声。
鬼魂跟黑蛇的元神对话,常人自然是听不见的。兰若却听见了,想到先前应允洛仰卿的那滴血,心想他并未受伤,应该不需要再给了。
兰若虽不知自己的血对于鬼妖有奇效,但上回给了一滴血后,整个人的精神便极为倦怠,知道一定是有影响的,所以能不给就不给罢了。
次日早上,陈茵是最早醒来的那个。
小家伙浑然不知昨夜差点天翻地覆,从地上爬起来,看兰若还躺着未动,他便蹑手蹑脚出门,准备做早饭。
一眼看见轰倒了的院墙,大惊,跑过去观望了一阵,竟是不知怎么回事。
“阿姐,阿姐……”
陈茵不敢惊扰兰若,只想去询问曲惠风。
可曲惠风因昨夜闹腾许久,正睡得香甜,虽听见了小孩儿叫嚷,只假装听不到。
陈茵见如此,只得先去做饭。
兰若房中,黑蛇盘在床底,听见动静,眼睛闪了闪,复又伏底。
曲惠风闻见饭香味才起,摸到灶房,陈茵便告诉她院墙的事,曲惠风只道:“年久失修罢了,不用在意。”直接搪塞了过去。
吃了早饭,陈茵道:“没有新鲜的菜蔬了,这里周围又没有集市,我想去院后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菜之类,也算调剂。”
曲惠风笑道:“好能干的孩子,去吧。只别走太远,免得遇到……”
床底下的黑蛇探头出来,尾巴又开始轻轻摇晃。
曲惠风看不得这东西,转身出门,黑蛇若有所思,小声对兰若道:“主人,她身体里有东西。”
兰若愣怔:“什么?”
小蛇道:“不好说,那个东西有点……邪门。”
因是白日,洛仰卿要弱些,闻言睁开眼。
兰若屏息,这小蛇已经算是很“阴邪”的存在了,竟说曲惠风身体里有“邪门”的东西,这是何意。
陈茵出门后,曲惠风给兰若擦身,正干的热火朝天,不经意回头,发现钱鼠花花儿蹲在桌上,那黑蛇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一鼠一蛇,神奇地并排而立,相安无事。
花花儿倒是罢了,那蛇的表现却很古怪,眼神迷迷的,蛇嘴张的大大,红芯子软趴趴耷拉在外头,给曲惠风一种这蛇正对着世子垂涎欲滴的错觉。
她不清楚这蛇怎么是这幅模样,到底在垂涎兰若的美色,还是单纯地想吃肉。
不过,既然是世子做主留下的,曲惠风也不愿多管闲事,横竖他高兴就行。
将换下来的衣物泡上,将倒下的院墙重新垒了半截,坐下歇息。
不知不觉已过了正午,陈茵还没回来,曲惠风不放心,正要去找寻,远远地却见陈茵手中拎着一条细细的藤蔓,藤蔓上拴着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另一只手里挎着篮子,看着沉甸甸的,收获颇丰。
曲惠风对陈茵简直另眼相看,要不是知道他忙活了半天,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变出来的。
陈茵忙的小脸通红:“我看到好些菌菇,采了些,做汤可鲜了……这溪水里不少鱼,改天早点来,多钓两条,给殿下和阿姐改善改善口味。”
曲惠风眉开眼笑,打定主意一定要跟兰若求情,务必把陈茵留下来。
陈茵回到院中便开始收拾钓上来的鱼,曲惠风觉着光是张嘴吃有点儿不好意思,便主动包揽了洗菜的活儿,见有两朵蘑菇掉在篮子外,便又捡回来,一概洗了,用并不出色的刀工切成片给陈茵备用。
她虽然知道溪水里有鱼,却从未想过要捉来做菜,毕竟对她而言家里有吃的,何必再往外头找。野菜蘑菇之类的,也不愿费心去采摘,横竖不吃就不馋。
可等陈茵将菌菇下锅,香气缭绕,曲惠风按捺不住,陈茵善解人意,舀了一碗汤让她尝尝,喝的赞不绝口。
兰若坐在四轮车上,已经有些习惯了,手扶着车轮,慢慢学着在院子里挪动,听着灶房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惊奇于曲惠风竟然也会有这样开心的时刻。
不多时,陈茵端了汤饭送到兰若跟前,特意地把鱼肉挑除了刺,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连兰若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黑蛇在旁虎视眈眈,却不敢乱动,只是眼睁睁看着,见兰若只是吃了一段鱼肉,喝了点鱼汤,那一碗菌菇却没怎么动,小蛇偷偷摸摸爬上去,留神查看兰若,见世子并没有要赶走自己的意思,便将那菌子吸溜吸溜,很快吃了半盘,钱鼠本来不敢动,见小蛇如此放肆,不甘示弱,也上来吃了两块,两个很快就光了盘。
太阳渐渐落了山。
兰若有些乏了,想进屋去,挪动车子来到门口,等了片刻,竟不见曲惠风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都有些冷了,依稀听见曲惠风的脚步声,但这脚步声又跟平日不一样,踉踉跄跄,七扭八歪。兰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曲惠风哼哼了几声,好像在笑,话语模糊的叫人完全听不清。
兰若疑惑:“你……不会喝酒了吧?”
曲惠风哈哈大笑,下一刻,兰若觉着四轮车猛地一颤,原来是曲惠风扑到跟前,不由分说将他抱住。
“你干什么?”兰若愕然,感觉不像是要抱自己进屋的样子。
曲惠风嘴里呜里哇啦,终于冒出两个清晰的字:“大鱼!”
兰若正在想这两个字是何意,脸上突然湿润了……他几乎反应不过来,不知是什么东西,但紧接着,暴风骤雨似的,湿润的嘴唇贴过来,一下又一下,用力地舔舐着他的脸。
兰若整个人懵了,隐隐约约,是曲惠风含糊不清道:“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