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1)

揽惠风 八月薇妮 1549 字 3天前

竹林之中,小小少年抱着包袱,呆愣楞地看着前方正自大战的一人一蛇。

当看见曲惠风是个女子的时候,他自以为再无生路了,谁知这女子……竟如此厉害。

明明手中拿着的是一根青竹而已,却硬生生将那势不可挡的威猛巨蛇逼的寸寸后撤,竟无法再占据上风。

黑蛇焦躁,原本占尽优势的庞大的身躯竟透出几分张皇,它没想到一个人类女子,竟如此棘手。

那根长长的青竹在她手中,如同夺命利器,挥舞之间,竟似有风雷之声,而且她十分诡诈,每次挥击,几乎都不离它的七寸。

令它又是焦躁又是恐惧。

黑蛇要分神防护,竟无法再如先前一样只顾迅猛进攻,如此一来,两方攻守易型,它反而成了防守的那个。

本来有些行动不便的竹林成了曲惠风的战场,也是她的天下。

身形在竹子之间游走,时而借着竹子的柔韧,飞身而起,变幻方向跟招式,若不是因青竹杀伤力有限,这会儿黑蛇身上已经多了几个血窟窿。

黑蛇暴躁中失了防护,曲惠风抓住时机,竹竿在地上迅速挑动,竹叶飞舞之中,纵身跃起。

乱舞的竹叶遮蔽了视线,等看到那道身影逼近之时,黑蛇魂不附体,猛然倒撤,与此同时,比曲惠风先到的是她手中的青竹,黑蛇眼睛之上锐疼,竟不知伤的如何。

原本势在必得,现在却连战下去的心思都没了,黑蛇发出一声嘶吼,扭身,如同一道黑烟般向着竹林深处逃遁。

曲惠风追了两步便停下了,身上极热,确定那黑蛇已经远去,手一松,青竹自掌心坠落。

花花儿跳过来,吱吱地叫了几声,曲惠风低头,却见它手中不知何时竟抱着一枚看着似古钱币般的东西,曲惠风又气又笑:“你……唉!”

她心跳的极快,有些不舒服,便收了钱币,将花花儿攥住,转身往回走。

突然想起那少年,回头,见他兀自呆在原地。

曲惠风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哪来的哪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竹林外走去,

小少年微怔之下,叫道:“姐、阿姐,等等我……”

曲惠风理也不理,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抱着包袱,蹲在地上,欲哭无泪:“这可怎么办,我该去哪儿找殿……”一阵风吹动竹叶,小少年面露惊恐之色,赶忙连滚带爬地先离开了竹林。

曲惠风一路狂奔到溪畔,把花花儿放在岸上,自己脱去外衫,一步步,步入水中。

水流带着寒意沁入肌肤,勉强把身体之中的燥热压制下来。曲惠风眉头紧锁,想到那突然出现的巨蛇……她来此这么多日子,头一回见到这样近乎妖的东西,是原先此处有的,还是哪里跑来的。

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若不除掉,似乎始终都是一宗隐患。

她只顾沉思,浑然没留意岸上的花花儿调头往回跑去。

等曲惠风上了岸,才发现花花儿不见了,她拧着衣衫上的水,放眼四看,恨恨:“越来越不听话了,再遇到那头蛇给吃了也罢了。”

草堂中。

不知过了多久,兰若听见外间传来了脚步声响。

让他觉着奇怪的是,好像不止一个人。

正在细听,只听一个青嫩的声音:“就、就是这里么?殿下就在这里?”

兰若正有些疑惑,门吱呀开了,下一刻,一声尖叫:“殿下,您果然在这里,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小小少年从外跑进来,不由分说冲到兰若身旁,张手将他抱住。

兰若觉着声音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直到小少年泪眼汪汪地抬头细看兰若,喜极而泣:“殿下,是我呀,我是茵茵,跟着福公公的陈茵啊,殿下见过我的,还曾经说我机灵……”

兰若心底掠过一道影子:“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陈福呢?”

陈茵哭道:“他们把殿下带走后,师父想来伺候殿下,他们不肯,师父担心殿下,病倒了……他们见病的不成样子,说什么晦气,就打发我们出来了,师父领着我出了蜀都,便走不动了,他叫我往浣花溪这里来,一定要找到殿下……”

兰若的手攥着四轮车的把手,屏住呼吸。

从天罚之后,他仿佛不在意这世上任何东西、包括人。陈福是从小伺候他身边的,如亲人一般,而在被送到此处后,兰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自嘲的觉着这样也好,反正自己已经是废人了,跟着又能如何。

没想到……陈福竟还一直惦记着他,只是到不了身边。

这会儿曲惠风走了进来,看到少年痛哭流涕的样子,到底也没说什么。

她走到半路,就发现花花儿鬼鬼祟祟地领着小少年往此处返回,陈茵一看到她,便结结巴巴地解释说自己是昔日伺候世子殿下的,这次是特意来寻殿下的。

曲惠风有点诧异,只不过,人人都说她草堂不宜居,但见这孩子可怜巴巴,便没有多言。

如今见果然认得兰若,只能先这样了,大不了自己多留心看着点,发现不妥再把他弄出去。

兰若听见她走近,却没听见她说话,悄无声息地又走了。想到先前洛仰卿的那些话,兰若心里有些没来由的烦躁。

他定了定神,问陈茵道:“陈福现在哪里?他年纪大又病了,你就扔下他不管了么?”

陈茵擦了擦眼泪,道:“我原本要跟他一起,是公公说两个人一起太慢了,他就在镇子里暂时住了脚,叫我找到殿下后再去告诉他……”

陈茵说着,又打量兰若,望着他蒙着眼睛的样子,想问又不敢问出口。

兰若一时也没做声。

他能感觉到陈茵瞬间的欲言又止,那突然紧张的呼吸声。他甚至能猜到陈茵心里在想什么。

这几日跟曲惠风的相处,大概她态度过于恶劣的原因,让兰若只顾跟她“针锋相对”,竟忽略了遭受天罚的苦痛。

但陈茵的到来,仿佛又让他回到了过去那被阴影笼罩包围无法挣脱的日子,也让他想起来,他遭受的是天罚,天罚,不是寻常的受伤,他应该没有恢复的可能。

曲惠风转了一圈回来,发现两人还在原地。日影已经移动了,兰若竟没有动过,她离开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看看他的脸,果然有些泛红,应该是晒伤了。

曲惠风啧了声,推着车把他推到门边,道:“你是懒得动还是怎样,也不怕把你晒干了。”

兰若不语,曲惠风将他抱起来,送到屋里去,倒了水送到他手里。

平时兰若就接着了,今日不知怎地,竟没有抬手,水一下子全洒在他身上。

曲惠风皱眉,总算看出他的异样:“怎么了?”

兰若一声不响。

曲惠风笑:“驴脾气又犯了?人家说晒晒太阳心情会愉悦,你怎么反着来?”

兰若冷冷道:“走开。”

曲惠风凶巴巴道:“是不是又想叫我动手?”

陈茵原本怯怯地跟在身后,见状忙上前挡住她,鼓足勇气道:“你你,不可对殿下这样无礼!”

曲惠风瞅瞅他两人:“哦……是因为有人撑腰了?哼,当我愿意在这里吃气呢。”

陈茵见她离开,小声咕哝:“这样粗鲁,怪不得师父不放心……殿下,她真的对您动手过?”

兰若沉默。陈茵先是义愤填膺,可想到曲惠风一人之力将黑蛇赶走,又打了个哆嗦:“她、她很厉害的,那么大的蛇都能打退……要打我也是轻易的,万一她再对殿下动手,我打不过她,可怎么好。”

兰若听他嘀嘀咕咕说什么“打蛇”,本不想开口,还是忍不住:“你在说什么?”

陈茵愣神,怕惹他不快:“我我没说什么。”

兰若道:“你说……什么蛇?”

陈茵见他问起来,这才把自己遇到了黑蛇,多亏曲惠风打退了打蛇救了自己等等,告诉了他。

兰若蹙眉,慢慢低下头去。

不料陈茵望着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殿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福公公叫我一定要告诉你。”

兰若雕像般坐着,心里想着自己方才怎么没忍住,又得罪了曲惠风。

“真的,”陈茵却自顾自念道:“殿下,皇都那里监天司来了人,还是个什么司监之类的……福公公用了法子,好不容易见到了,询问殿下的情形该怎么恢复……”

兰若冷笑:恢复?不是痴人说梦么。

“那司监说,殿下这情形,药石无效,但确实给了一个法子。”

兰若听见前半句,自然是意料之中,听到后面一句却愣住了。

陈茵道:“他说殿下这情形,是被天所诅咒,要破除,除非是……积攒功德,只要功德够多,便能抵消天罚之力。”

兰若的手抓着被水湿了的衣襟,紧紧握住:什么?什么积攒功德……哪里来的什么功德?他满是茫然。

门外,曲惠风却并没有走,悄无声息地靠在门口,无意中听见陈茵的话,也自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