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1 / 1)

正要问安的三日月宗近动作一顿,脸上笑容不变:“怎么会呢,老爷爷在这里让主人不开心了吗?”

虽是问句,但是三日月宗近已经起身,侧身,微微弯腰,优雅又从容,但是对作为主人的宫川诗织的恭敬也丝毫没有出错。

“现在您会开心一点吗?”

宫川诗织瞥了他一眼,倒是高级,自己这么莫名其妙地找茬这家伙真是一点不满都没有。

心机如此深沉,此子断不可留!

但是难道以为不生气地忍下来她就没办法了吗?

No!

找茬的人想找茬当然有的是办法。

“随意揣测我的心思,”宫川诗织没有等他,转身就走,声音却冰冷冷地落在付丧神的身上,“罪加一等,今日起,你负责马当番一周。”

三日月宗近笑容一顿,作为近侍,他今日应该时时刻刻跟在审神者的身边为其排忧解难。

但是……

按照宫川诗织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个一周看起来可不像是从明天开始的感觉。

“啊呀,要和马儿一起吗?”

几步跟在审神者身后的付丧神里语气无奈,没有丝毫不满,但是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不喜欢马当番。

但是这种吴侬暖语一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特别是发出声音的对象还是看起来就是大美人的三日月宗近……这种感觉就很奇妙了。

而且!这家伙为什么不怕她啊!

难道刚刚她的样子不够冷漠,不够吓人?

一见面就找茬还一个笑脸都没有,又没礼貌地转身就走,就算不怕她也不至于还刻意软着嗓子凑过来吧。

“主人?”

或许是宫川诗织一直没有理他,正在卖可怜的最美之刃疑惑着呼唤了她。

“……”

宫川诗织不理他。

她现在还要想想怎么继续找茬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书房面前。

宫川诗织好无奈,美好的一天又是从书房开始。

狐之助十分有眼力见地顶开大门并拉开了灯,狐狸尾巴一晃一晃的,还朝着一脸不想上班的审神者眨巴大眼睛。

宫川诗织朝它点了点头,仗着身后的付丧神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苦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她坐下,发呆。

三日月宗近施施然在近侍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得很。

他现在觉得很有趣。

本丸昨日几乎没有几把刀和眼前的审神者有所接触,但是,却大部分刀剑身上都多多少少沾染了几分因为审神者而出现的超乎平常的影响。

比如变得十分亢奋的加州清光,比如从笼中鸟变成“龙之怒”的宗三左文字,还有昨日工作交接时变得话多了起来的山姥切国广。

很有趣。

山姥切国广虽然是这座本丸初任审神者的初始刀,但是除了最开始只有他可以依靠的那段时间,之后都成为了类似仓管的定位。

作为初始刀,他不够强,他不受重视,他不够稀有,于是就变得越来越沉默。

变得,比“山姥切国广”还要内向。

只不过昨日的模样,还有交到自己手中被嘱咐过的文件,好像又变得振作起来了?

三日月宗近不太确定,但是,他的目光微微停留在边思考边下笔的宫川诗织身上。

毛茸茸暖呼呼的狐之助躺在少女的腿上,不时做出撒娇的动作,俨然一副已经认可自己变成审神者的助手兼宠物的身份。

少女的侧脸被暖色的灯光照亮,她微微皱着眉,好似今日的安排让她十分苦恼。

但是没有停下的手却正说明她并不如此,仅仅一日,甚至大多数时间都并没有与付丧神们有所接触,却已经对这座本丸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了吗?

三日月宗近希望是如此。

他动作娴熟地泡好茶水,热腾腾的水汽蒸腾而起,挡在他的视线中央,模糊了认真思考的宫川诗织的模样。

但这样强大的审神者来到他们这里,他们也不能让其没了脸面才是。

“再看眼睛给你挖了。”

阴恻恻的声音骤然响起,三日月宗近猛地回神,视线一聚焦就对上审神者投来的不爽的视线。

那双本就像是火焰一样的红色眼睛在现在更是如同被具象化了一样。

灼热,不满,审视。

三日月宗近笑了笑,声音低些,起身将温度已经适中的茶水放在审神者手边,口中也在告罪。

他说,

“十分抱歉,主人,短短十几分钟就惹得您如此不开心。请您,”

付丧神抬起了头,就连风都在帮他撩起发丝,带着讨扰的笑的嘴唇一张一合,

“惩罚我吧。”

宫川诗织刚拿起杯子的手一抖,条件反射对着这张凑过来可怜兮兮求惩罚的脸甩了过去。

三日月宗近虽然也得到了博多藤四郎统一安排采买的升级版衣物,但是他的衣服里并不包括兜帽一类的东西。

于是他顶着头上湿漉漉的流苏直接被浇了个透心热。

这水还是他自己泡的。

三日月宗近:“……”

但是他好像知道昨天见到山姥切国广时对方身上那股茶叶的味道是哪来的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宫川诗织已经面色僵硬,只硬撑着让自己仍旧看起来高深莫测,好像只是对付丧神突然靠近的不满。

“滚开。”

这个本丸的刀子精都是M属性的吗?

也没人告诉她啊。

三日月宗近听话地离开了。

他默默复盘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一个好脸色也没有。

早上规规矩矩在审神者的房门前跪坐等待,但在审神者出现时被嫌弃挡路。

因此也被罚了一周马当番。

然后在书房里看自家审神者安排今日事物,但因为出神从原本的两秒延长到四秒被发现了然后被提醒了。

紧接着看着审神者不满的面容,自己试图靠近用主动请罚来平息怒火,然后被用茶水让清醒。

问题在哪里?哪哪都是问题!

审神者明显是自小在家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大小姐,不论是从显露的财富还是本身的气质来看,都绝对是说一不二容不得他人插嘴甚至冒犯的存在。

许久未曾侍奉主人的聪慧的天下五剑之一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栽跟头。

宫川诗织不知道他在反省自己并且脑补出了一堆东西。

她现在只对自己又发现的一只M刀剑十分难受。

“只是惩罚你哪有意思。”

即使目标一直不按套路出牌,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任务者是不会因此就放弃的。

宫川诗织从一边摸出一个骰子。

白色的骰子六个面从一到六分布着不同的点数。

她看着三日月宗近变得美人出浴一样的状态,一边暗道可恶的美人胚子一边想着这种属性简直是对她的任务最大的挑衅变得更有劲了。

狮子桥敲桌子,清脆的响声在书房中响起,他按着

那颗小小的骰子在审神者手中跳动,三日月宗近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而去,而后,骰子朝着他的面门飞了过来。

没有杀气,没有怒气,就是正常地扔过来了而已。

确认完毕,于是三日月宗近放弃了用脑袋接,伸出手将那颗骰子接住了。

宫川诗织食指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响声在书房中响起,她看着眼前的三日月宗近,心中的坏点子已经酝酿好了:

“看你的样子,是想认错了吧?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一个机会。骰子扔出来是一,你就要做一周的马当番,明白?”

三日月宗近当然能够听明白说的这么清楚的话,但是已经在气头上的审神者真的就会这么仁慈的放过自己吗?

只不过在现在,他也只能将骰子扔出去。

骰子在桌子上咕噜噜的滚了两圈,然后缓慢地停住,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颗小小的脆弱的白色的骰子上面。

是四。

幸好……

他还没有倒霉到六分之一的概率都能一次中上。

三日月宗近正松口气,但是额角突突,好像危险预警,像是直觉在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他顿了顿,微微抬头,果然对上一双戏谑的红色眼眸。

冷酷无情的审神者对他说说:“恭喜你,做四周马当番,希望你能和马儿培养出很好的感情呢。”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审神者果然是很恶趣味的人。

“毕竟,它们也是战场上的好伙伴不是吗?”

三日月宗近浑身的力气都泄了,但是审神者被惹到了,铁了心要惩罚他的话,他自然不得反抗。

对一种惩罚拒绝的后果就是得到更严重的惩罚。

自己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是,我明白了。”

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不算厌恶,但是经此一遭,四周啊,近乎是一个月的时间都要和马儿们一起,他绝对会再也不想做马当番了。

特别是如果审神者大人再给自己安排鲶尾藤四郎之类的搭档,身上就绝对不会再留下一丝茶水味了。

紧接着,宫川诗织将骰子放在了他的手中,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用了点力,帮助他收拢手指,彻底将那颗骰子包裹在手心。

宫川诗织笑意盈盈,却透着暗芒:“希望下次它还能用得上,但现在,它属于你了。”

她拿出了反派专用阴险笑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三日月宗近的手,而后不带一点留恋继续工作。

这招叫做杀人诛心。

先给一点希望,然后将事实变得更加绝望,还要把导致绝望的道路放在受害者的身边。

简直是高!

宫川诗织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她这个脑瓜果然很好用,短短一瞬间竟然能想出来这么有趣的点子。

再怜悯地拍了拍那只蜷缩起来的手,宫川诗织彻底从三日月宗近身边退了去。

等到今天的排表安排结束,就该吃早饭了,作为一名合格的近侍,三日月宗近在没有被解雇之前还是尽职尽责带来了食物。

宫川诗织刚咬了一口,很香很暖,确实是烛台切光忠的手艺,这家伙难道要成为自己的御用厨子吗?

嘶,心机的家伙。

自己要是想吃好吃的就不能让他受伤。

可恶啊,任务在上,快点让狐之助学会主动。

一边啃着油豆腐不亦乐乎的狐之助突然感到一阵冷意,它警惕地站起身左看右看,安全的书房里除了一人一刀一狐以外就没有其他生命波动了。

奇怪。

它疑惑着重新矮下身子,抖了抖耳朵,疑惑地小口小口吃饭。

宫川诗织今天身边站着的终于是正常的近侍在念清单了。

三日月宗近声音平静地在马当番的位置念出自己的位置,而另一个,是鹤丸国永。

他们两个人一起……吗?

三日月宗近状似无意略过坐在上首的审神者,又用极快的速度收回。

主人自有深意。

全部安排完毕,所有人一瞬间动了起来,只有一个人站在原地顿了一秒才起身。

他正要离开,宫川诗织出声叫住了他。

“髭切。”

奶油金发色的付丧神停下离开的动作,他转过身,带着笑意和适当的疑惑的视线落下:“主人?”

“你今天担任近侍,自己记得修改排表。”

宫川诗织起身,往书房走去。

但身后付丧神的应答声仍旧清晰落进他的耳里:“是。”

笑眯眯的老爷爷看着这一幕,非常“开心”地换上内番服走向马厩。

他很听话,不过,看着逐笑颜开的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靠近后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鹤丸殿,今天还请多多指教了。”

别想逃。

鹤丸国永也笑着:“好哦。”

他扭了扭手腕。

“只不过三日月这副表情还真是吓到我了呢,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已经发生过了吗?”

没能挣脱开,还被拉着走向了马儿们。

“嗯,一起工作也是一种惊喜不是吗?”

毕竟今天的三日月宗近按理来说应该跟随在审神者身边才是。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他看着三日月宗近的背影,静了许久,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是被主人嫌弃了吗?”

三日月宗近转过头来,眼眸弯起:“不会哦,我是被安排来监督鹤丸殿的,我们一起努力吧。”

鹤丸国永:“……”

他,不是很想在这里努力。

书房。

宫川诗织将昨日山姥切国广的文书全部查看完毕,她伸了个懒腰,看着安静地整理文书并收拾着桌面的源氏兄长,计从中来。

“今天的你虚吗?”

髭切:“?”

他保持微笑。

主人在说什么呢?他怎么听不清,风好大。

“那看起来是不虚了。”

宫川诗织确认后点了点头,她起身。

既然如此——

“收拾收拾,十分钟后在传送阵集合,我们去万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