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箱般鼓起。下一刻,他竟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用河边最普通的青苇杆制成的粗糙草笛!那是他小时候放牛时,跟村里的老牧人学着做的玩具。
他将草笛凑到唇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遮天的魔影与恐怖的魔刃,整个心神完全沉浸到脚下大地的脉动之中,沉浸到母亲那不成调的呼吸韵律之中!
呜——!
一声清越、悠扬、带着青草气息与田野空旷的笛音,骤然响起!笛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剑冢虚空中所有的魔音、剑鸣与法则崩裂的哀嚎!笛声的韵律,赫然与张氏念诵的“万物呼吸法”引气口诀,完美契合!更深处,竟暗含着韩老九宫步那沟通地脉的玄奥轨迹!
笛音一起,异变陡生!
铁蛋脚下,那片被他踏足的狂暴能量流,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瞬间变得温顺如春泥!而他,就在这“泥泞”的虚空中,动了起来!
不再是修士的御风飞行,而是如同一个最老练的农夫,在初春解冻的田野里,迎着朝阳,开始…犁地!
左脚斜踏,如犁头破开板结的土层,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弧线——乾位三步!右脚回旋,沉稳而厚重,如同犁铧翻卷起肥沃的泥浪——坤位转圜!身形忽进忽退,忽左忽右,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踏在虚空能量流动的节点之上,都暗合着脚下这片被魔气浸染的大地深处,那顽强搏动的原始脉动!
呜——!笛音悠扬,指引着步伐。
随着铁蛋如同老农犁地般的奇异步伐,一道道清晰无比的、由纯粹翠绿光痕构成的轨迹,在他脚下被“犁”了出来!轨迹深深烙印在虚空之中,散发着磅礴而温和的大地生机,与张氏脚下扩散的翠绿光纹瞬间相连、共鸣!
轰隆隆——!
整个归墟剑冢的虚空,仿佛被这犁地的笛音与步伐彻底唤醒!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而雄浑的咆哮!无数道沉睡的地脉龙气被笛音引动,如同被唤醒的巨龙,顺着铁蛋犁出的翠绿轨迹疯狂奔涌、汇聚!
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剑冢虚空各处,那些尚未被完全魔化、依旧残留着一丝灵性或执念的上古残剑碎片,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发出震天的嗡鸣!它们挣脱了魔气的束缚,化作一道道或黯淡、或璀璨、或锋锐、或厚重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向着铁蛋脚下那不断延伸、交织成网的翠绿犁痕轨迹——疯狂汇聚而去!
嗤嗤嗤——!
残剑碎片融入翠绿光痕的刹那,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剑气,反而如同冰入春水,迅速消融、分解!锋锐的剑意被翠绿的地脉龙气温柔地包裹、化解;沉重的剑魄被磅礴的生机滋养、软化;灵动的剑灵残念则如同倦鸟归巢,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彻底融入那温暖的生机洪流之中!
翠绿的光痕轨迹,在无数残剑碎片的融入下,光芒暴涨!轨迹变得更加凝实、厚重、玄奥!它们不再仅仅是光痕,而是化作了一条条由纯粹大地生机与剑冢本源意志共同构筑的——地脉阵纹!一张覆盖了整个剑冢核心区域、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天然阵图,在铁蛋的草笛与犁地步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成型!
阵图的核心,并非杀伐,而是守护与——化兵为犁!将万古兵戈杀伐之气,尽数转化为滋养万物的大地生机!
“不——!!”万剑噬道魔尊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凝聚的魔躯本源——那些被污染的剑冢煞气与剑灵怨念,正在被这张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令它厌恶至极的生机阵图疯狂抽离、净化!它那高高举起、蓄势待发的湮灭魔刃,竟因本源被撼动而微微颤抖!
“斩!”魔尊强行压下惊怒,三颗头颅的竖瞳同时爆发出毁灭性的暗紫光芒,那柄足以撕裂大乘道躯的锯齿魔刃,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终于狠狠斩落!目标直指阵图核心——那个仍在忘我“犁地”、吹奏草笛的渺小身影!
魔刃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崩解,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鸿沟!恐怖的威压让刚刚成型的生机阵图剧烈震荡,翠绿光芒疯狂闪烁,边缘处甚至开始崩裂!
“铁蛋——!”苏清玥目眦欲裂,混沌道则与情火之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她一步踏出,白发狂舞,就要以身相护!
然而,就在魔刃即将触及铁蛋头顶的刹那——
嗡——!
阵图核心处,铁蛋刚刚犁出最后一道轨迹、完成整个“九宫犁天阵”闭合点的位置,虚空猛地一颤!
一道身影,由无数汇聚而来的地脉龙气、草木生机、以及尚未散尽的残剑灵光凝聚而成,缓缓显化。
布衣草鞋,身姿挺拔。面容硬朗,眉宇间带着万载耕耘的沧桑与看透生死的淡然。他手中并无神兵,只是随意地握着一柄…由纯粹混沌气与大地意志凝聚成的、闪烁着温润玉光的——锄头!
正是林陌!以众生心火与地脉意志为引,显化出的守护虚影!
他没有去看那斩落的灭世魔刃,而是微微侧身,目光穿透了时空,温柔地、深深地,落在了白发飞扬、正欲扑来的苏清玥身上。那眼神,带着穿越生死的眷恋,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更带着一种“交给我”的沉静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