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能量波动,对方就像这冥海的一部分,死寂、深沉、无法揣度。但正是这种绝对的“无”,反而带来了更深的压迫感。
“渡海,何价?”林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晰地传向骨舟。
舟尾的灰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只搭在膝盖上的灰白枯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伸出一根同样灰白、指甲尖锐的手指,指向了林陌,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最终指向了他脚下的冥海“水面”。
一个古老、艰涩、仿佛砂石摩擦的意念,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幽冥法则:
“渡冥海,入幽冥…需纳船资…”
“船资…非金非玉…非宝非药…”
“唯…至亲之骨!”
“至亲之骨?!”丹辰子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如何使得?以骨为舟资,闻所未闻!何况至亲…”他猛地看向林陌,眼中充满了同情和忧虑。林陌的身世,青石村惨案,早已不是秘密。他哪里还有什么至亲遗骨?
林陌的身体在听到“至亲之骨”四个字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左眼银瞳深处,仿佛有血色闪电掠过,瞬间勾起了深埋心底、被血与火染红的记忆碎片——青石村冲天的火光、族人绝望的惨叫、父母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时滚烫的鲜血浸透衣衫的黏腻触感…还有那枚染血的、只有半个的残破铜铃…
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无尽悲怆的暴戾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右脸颊的魔纹瞬间变得灼热、深暗,隐隐透出血光!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淡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灰暗的冥海“水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瞬间被死气吞噬。
冰棺似乎感应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棺椁表面流转的混沌光芒一阵紊乱,棺内苏清玥心口的魂火也随之微弱地摇曳了一下。
“主人!冷静!他在引动你的心魔!”识海中,钟灵焦急的呼唤如同警钟。
林陌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饱含死气的空气。再睁眼时,左眼银瞳中的血色与魔性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化为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潭水深处,翻涌着更加决绝的暗流。
他不再看那摆渡人,目光扫过自己如霜的白发。下一刻,他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混沌剑气缠绕指尖,对着自己鬓角一缕白发,毫不犹豫地挥下!
嗤!
发丝无声而断。林陌用左手捻起这缕沾染着自己气息、蕴含着生命本源印记的白发,指尖混沌之力包裹,将其化作一道凝练的、闪烁着微光的白色流光,屈指一弹,射向骨舟船头那盏燃烧着冰蓝魂焰的骨灯!
“此发,蕴我生命本源,可为凭证。”林陌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白色流光精准地没入骨灯幽蓝的魂焰之中。
然而,那魂焰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将那缕蕴含生命本源的白发彻底吞噬、同化,没有激起丝毫波澜。仿佛投入大海的一粒沙尘。
骨舟之上,那灰袍下的摆渡人,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个砂石摩擦般的意念再次直接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发肤…受之父母…虽蕴生气…却非骨…”
“骨者…承血脉…载薪火…连幽冥…”
“非血脉至亲之骨…不可为舟楫…渡此…生死河…”
“血脉至亲…之骨…”丹辰子喃喃重复,看着林陌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这条件,对林陌而言,无异于揭开心头最深的伤疤,再撒上一把盐!他父母族人早已化为黄土,尸骨无存,哪里还能寻来?
绝望的气氛如同冥海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骨舟静静地漂浮着,船头骨灯幽蓝的光芒在灰雾中显得格外诡谲冰冷。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冥海死水那无声的流淌和浓雾深处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鬼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被丹辰子搀扶着的秦无月,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破碎衣衫下露出的伤口在浓郁死气的侵蚀下,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的伤口,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淡金色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然而,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骨舟船头那盏幽蓝的骨灯,又缓缓移向林陌孤绝的背影,最后落在自己残破染血的胸口。
那双曾经骄傲、如今却盛满痛苦与迷茫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挣扎、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和解脱。
“呵…呵…”她发出几声破碎的、带着浓浓自嘲和苦涩的低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血脉…至亲…骨头…”
林陌和丹辰子同时看向她。
秦无月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搀扶她的丹辰子,踉跄着向前一步,站在了冥海沉凝的“水面”边缘,与林陌并肩。她甚至没有看林陌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艘惨白的骨舟,盯着舟尾那个如同石雕般的灰影。
“玄冥族…秦氏…欠他的…血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