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刑堂封印销毁!否则踏平枯竹园!”
愤怒、恐惧、贪婪、嫉恨……种种情绪混杂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拍打着脆弱的竹门和环绕枯竹园那层看似稀薄、却坚韧无比的淡黄色光幕——那是掌教法旨形成的禁制,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物理冲击,却挡不住这汹涌的恶意。
林陌透过稀疏的竹影向外望去。数十名身着各色服饰的圣地弟子聚集在枯竹园外,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为首的几个,赫然穿着代表内门赵家势力的云纹锦袍,正声嘶力竭地煽动着:
“诸位同门!那林陌身怀魔器,来历不明!葬剑谷一战,唐越师兄陨落,苏师姐重伤濒死,根源皆在此獠身上!若非那魔器引动深渊巨眼,怎会有此大劫?”
“正是!如今那魔器邪气更重,连苏师姐都被其连累,圣体蒙污!此等祸胎,岂能容他留在圣地?”
“看看这枯竹园!阴气森森,魔气缭绕!定是那魔器在侵蚀圣地灵脉!长此以往,我玄天圣地万年基业,必毁于此獠之手!”
“驱逐林陌!毁掉魔器!还圣地朗朗乾坤!”
“驱逐林陌!毁掉魔器!”
口号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如同无形的巨石,一下下砸在林陌心头。赵家!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唐越之死,苏清玥的重伤,深渊的威胁,所有罪责都被巧妙地引导,牢牢扣在了他和残铃的头上!他们不仅要他死,更要彻底污名化他,断绝他任何翻身的可能,更要趁机将残铃夺走或毁灭!
人群中,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闪烁的内门弟子(赵嵩的心腹赵通)悄然将一枚玉简塞给旁边一名激愤的外门弟子。那弟子不疑有他,高举玉简,灵力催动,一道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上面赫然是一份言辞激烈、罗列林陌“十大罪状”的檄文,末尾处,已有数十个闪烁着不同灵光波动的名字烙印其上——那是弟子们的联名印记!
“诸位!此乃‘诛魔檄文’!我等当联名上书掌教及诸位长老,请诛此獠!驱逐魔器!凡我圣地弟子,有血性者,皆可留名!”赵通混在人群中,义愤填膺地高喊。
群情更加激愤,一道道灵力印记争先恐后地烙印在玉简光幕之上,名字飞速增加,闪烁着代表不同修为的灵光,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民意”洪流,冲击着掌教法旨的威严。
林陌冷冷地看着,赤红的双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这些叫嚣的面孔,许多曾在葬剑谷外亲眼目睹他浴血死战,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世态炎凉,人心叵测,修真界的残酷,他早已在青石村的灰烬中领教过。只是圣地这层看似光鲜的皮囊下,腐烂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就在这喧嚣的声浪即将达到顶点,甚至有人开始试探性地攻击那层淡黄色光幕时——
“聒噪。”
一个苍老、沙哑,如同枯枝摩擦地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喧闹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枯竹园那间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破败竹舍,吱呀一声,那扇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焦黑如炭、毫无光泽的枯竹竿,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陈伯。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劈斧凿,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仿佛没睡醒一般。他看也没看园外黑压压的人群,只是慢吞吞地走到园子边缘,在那层淡黄色的光幕前停下。
然后,他抬起手中那根毫不起眼的枯竹竿,极其随意地,如同驱赶蚊蝇一般,朝着光幕外的地面,轻轻一点。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
然而,园外所有聚集的弟子,包括那几个煽风点火的赵家心腹,脸色瞬间剧变!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万仞山岳、苍茫如亘古大地的力量,顺着枯竹竿的落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飞沙走石的景象。
地面,甚至连一粒微尘都没有扬起。
但所有站在枯竹园外、刚才还在叫嚣的弟子,包括那几个筑基期的赵家心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噗!噗!噗!
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首当其冲,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口喷鲜血,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人般瘫软下去。内门弟子稍好,但也个个如遭重击,气血翻腾,灵力紊乱,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为首的赵通更是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无法抗拒的意志直接轰入识海,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对他发出愤怒的咆哮!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看向陈伯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着一头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
“滚。”陈伯眼皮都没抬一下,浑浊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手中枯竹竿上一片新发的、几乎看不见的嫩绿小芽上,沙哑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再扰清净,根死地活。”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