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那道足以洞穿金石、冻结神魂的冰蓝剑气,在距离他灰袍尚有尺许之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剧烈地扭曲、波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溃散成点点冰晶,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赵长老,”穆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外门大比,擂台争锋,刀剑无眼,生死自负。此乃圣地千年铁律。令郎技不如人,动用筑基法器在先,更以精血催动,欲行绝杀。如今反噬己身,怨得谁来?众目睽睽,数千弟子见证,你身为金丹长老,欲要亲自动手,以大欺小,格杀获胜弟子?”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弟子,又落回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赵嵩脸上,缓缓道:“莫非,你赵家已凌驾于圣地门规之上?还是说,你觉得老夫这执法长老之位,形同虚设?”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赵嵩的心头,也砸在在场所有弟子的神魂之上。赵嵩脸上肌肉疯狂抽搐,杀意与理智在眼中激烈交锋,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穆长老的话,字字诛心,扣死了门规大义。他若强行出手,不仅坐实了以大欺小、藐视门规的罪名,更等于当众打了穆长老的脸,与整个执法殿对立!赵家势力再大,也绝不敢在明面上挑战圣地的根本规则!
“他…他使用了邪器!吞噬我儿法宝本源!此等邪魔外道手段,人人得而诛之!”赵嵩从牙缝里挤出嘶吼,指向林陌怀中,“穆长老难道没看见?那铜铃…那邪物!”
穆长老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陌心口那染血的残铃轮廓,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袖袍内的空间里,那面悬浮的罗盘虚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中央的星云混沌一片,血芒与灰气激烈绞杀,最终,卦象艰难地定格在一个古老而凶戾的符号上——“饕餮噬主”!
一股隐秘的、难以言喻的灼热兴奋感,如同毒蛇般窜过穆长老的心尖。找到了!这枚引动问道碑、引动葬剑谷、此刻又展现出吞噬法宝本源伟力的碎片!这远比一个废掉的赵乾,甚至比苏清玥的毒厄圣体,都更值得他投入全部的研究热情!这是通往上古之谜、混沌大道的钥匙!
但这一切,都被他完美地掩盖在古井无波的面容下。
“邪器?”穆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淡漠和质疑,“擂台之上,灵力激荡,法宝碰撞,光影驳杂,赵长老怕是忧心爱子,一时眼花看错了。老夫只看到,林陌此子于绝境之中,激发潜能,以炼气之躯硬撼筑基法器,意志可嘉。至于那铜铃,不过是凡俗护身之物,于烈焰中侥幸未毁罢了。若真是邪器,引动如此威能,圣地护山大阵岂会毫无反应?问道碑又岂会沉寂无声?”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既驳斥了赵嵩的指控,又抬出了护山大阵和问道碑这两座圣地象征来佐证,更隐隐点出林陌的“意志”和“潜能”,为其存活定性。台下弟子闻言,虽然心中仍有无数惊疑,看向林陌的目光也充满了复杂,但穆长老的权威和逻辑,暂时压下了对“邪器”的恐惧和猜测。
赵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铁青转为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穆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更是执法殿实权长老,此刻明显偏袒那杂役,他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好!好一个执法长老!”赵嵩怒极反笑,眼神怨毒地剜了穆长老和林陌一眼,抱起烂泥般的赵乾,“今日之事,赵嵩记下了!乾儿若有半点差池,我赵家与那杂役,不死不休!我们走!”他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带着赵家众人,化作数道遁光,裹挟着浓烈的恨意,狼狈地冲向内门方向,显然是去寻医道圣手救治赵乾。
一场迫在眉睫的金丹之怒,暂时被穆长老以强横的实力和门规大义压下。
演武场上依旧死寂,气氛却更加诡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穆长老和石柱下那具焦黑的“躯体”上。
穆长老缓缓转身,灰袍拂过地面未干的粘稠血泊。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林陌身上,如同审视一件刚刚出土、布满泥垢却可能价值连城的古物。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指本源的冰冷探究,让旁边护着林陌的唐越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带他去外门伤阁。”穆长老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吩咐处理一件杂物,“用最好的‘玉髓续骨膏’和‘九转回元丹’,吊住他的命。”
“是…是!谢长老!”唐越如蒙大赦,声音都在发颤,连忙磕头。能用到这两种在散修眼中堪称神物的丹药,至少说明这位恐怖的长老暂时没有要林陌命的意思。
穆长老不再言语,枯槁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对着林陌的方向,极其隐蔽地凌空虚点了几下。几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细若游丝的灰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透空间,精准地没入林陌残破身体几处隐秘的窍穴——心口膻中、眉心祖窍、以及后腰命门。灰气入体,瞬间化作无形的枷锁和烙印,深深地潜伏下来,如同最隐秘的监视之眼。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颔首,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几个模糊的闪烁,便消失在通往内门深处的方向。
那股笼罩全场的沉重威压,随着穆长老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