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他将最后一点硬得硌牙的饼屑艰难咽下时,一个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韩老特有的嘶哑和一丝冰冷的嘲讽:
“蛇打七寸,证据未明时,藏锋于鞘。匹夫之怒,血溅五步,除了痛快,一无是处,反授人以柄。记住,咬人的狗,不叫。”
声音来源,正是那辆停在树荫下的、属于韩老的马车。
林陌啃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仿佛那声音只是幻觉。但他握着空碗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杀意,如同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强行按捺下去,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藏锋于鞘…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如同咀嚼着口中的苦涩。目光低垂,落在脚边几株被车轮碾倒、却依旧顽强生长着的灰绿色小草上。那是“引路蒿”,一种极其常见的野草,生命力顽强,其汁液无色无味,但若沾染在衣物或皮肤上,会吸引一种同样常见、嗅觉却异常灵敏的“铁头蝇”。这种苍蝇本身无害,但它们的聚集,却是一个极其醒目的追踪标记。
昨夜芦苇荡中,黑鹞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水腥气里,似乎就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铁头蝇喜好的特殊气味(可能是秃鹫帮盘踞地特有的某种植物气息)。林陌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休整结束,商队再次启程。林陌依旧被安排在队伍后方推车。当车队经过一片长满引路蒿的坡地时,他借着弯腰推车的动作,手指极其隐蔽地掠过几株蒿草,指尖悄然捻下几片嫩叶,迅速在掌心揉搓出一点微凉的、带着淡淡草腥气的汁液。
机会很快到来。
前方一辆满载布匹的大车在过一个陡坎时,车轮猛地陷入一个深坑,车身剧烈倾斜,捆绑货物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上的布匹滚落几捆下来,正好滚到王福那辆华丽马车的侧后方。
“快!扶住车!把货搬上去!”赵刚的吼声响起。
人群一阵骚动,附近的护卫和杂役都涌上去帮忙。混乱中,王福也骂骂咧咧地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肥胖的身子,对着手下指手画脚。
就是现在!
林陌混杂在帮忙的人群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借着弯腰去搬一捆滚落到王福马车附近的布匹的瞬间,身体极其自然地一个趔趄,仿佛被脚下的石头绊到,踉跄着撞向马车车厢。在身体与车厢壁接触的刹那,他那沾满了引路蒿汁液的右手手背,极其精准而快速地、如同拂去灰尘般,在王福挂在车辕外侧、一个用来装零碎杂物和干粮的粗麻行囊底部,轻轻一抹!
动作快如闪电,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混杂在人群的推搡、马匹的嘶鸣、货物的碰撞声中,无人察觉。
林陌稳住身形,脸上带着“惊慌失措”和“差点闯祸”的惶恐,连忙低头道歉:“对…对不起!王管事!俺…俺没站稳!”他抱起那捆布匹,脚步踉跄地跑开,汇入忙碌的人群。
王福被撞得车身一晃,吓了一跳,看清是林陌后,脸上顿时涌起怒色,尖声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笨手笨脚的东西!滚远点!”他厌恶地掸了掸被林陌“碰”到的车厢壁,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行囊底部,那点微不可察的、无色无味的湿润痕迹,正在空气中悄然挥发着极其微弱的气息。
林陌抱着布匹,低着头,快步走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但低垂的眼睑下,一丝冰冷彻骨的寒芒,如同深冬雪原上悄然凝结的冰晶,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木讷彻底掩盖。行囊上那点引路蒿汁液,是他埋下的饵。只待时机成熟,那循味而来的“铁头蝇”,便会成为照亮黑暗、钉死毒蛇的标记!
商队在老牛坡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四合,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再次扎营。篝火点燃,驱散山间的寒意和黑暗,食物的香气暂时抚慰着疲惫的身躯。
林陌默默领了自己那份依旧被克扣得可怜的口粮——半块更小的、几乎全是麸皮的饼子和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汤。他端着破碗,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靠近溪流的角落,远离喧嚣的篝火和护卫们粗鲁的谈笑。
胃里的灼烧感更加强烈,身体因为饥饿和疲惫而微微发冷。他靠着一块冰冷的山石坐下,小口地啜饮着那点寡淡的汤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跳跃的篝火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小渔的笑脸,娘亲模糊的温柔面容,青石村老屋前飘散的炊烟……破碎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衣襟,那里,凝露果核的微光隔着粗糙的布料,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寒夜中唯一不灭的星火。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怯生生的童音笑声,如同微风吹拂的风铃,轻轻飘了过来。
“嘻嘻…”
林陌猛地回神,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靠近溪水边的一块大石后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小脸瘦得脱了形,蜡黄蜡黄的,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带着病态的黯淡。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小褂,头发枯黄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