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匆匆走出,消失在营地的阴影里。林陌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那老杂役行走的姿势和步伐的细微韵律,与昨夜芦苇荡中那个叫“黑鹞子”的探子,竟有七八分相似!
天色微明,商队拔营启程。沉重的车轮再次碾过潮湿的河滩地。当车队前锋抵达林陌昨夜布下“碎石阵”的那片区域时,变故发生了。
拉着一车沉重矿石、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一头铁甲犀牛,粗壮的蹄子踏过那几块被林陌刻意堆叠、看似稳固实则内里松动的碎石时,脚下猛地一滑!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轰然侧倒!沉重的矿车被惯性猛地一带,车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整个车身倾斜,几乎翻倒!
“稳住!”赵刚的厉喝声响起,他第一时间策马冲上前去。
混乱中,那头铁甲犀牛发出痛苦的嘶鸣,挣扎着想要站起,粗壮的蹄子胡乱蹬踏,将周围原本就“不太协调”的碎石阵踢得更加散乱不堪。
“怎么回事?!”王福的尖叫声从马车里传来,带着气急败坏。
“头儿!这石头堆得邪门!”一个护卫指着被犀牛踢乱、却隐隐显露出某种人工引导指向的碎石痕迹,尤其是那几块嵌入泥沙、指向黑风峡方向的尖锐黑石,“您看!这…这像不像…指路的标记?还有这石头摆的…看着心里发毛!”
赵刚勒住马,锐利的目光如电扫过那片被踩踏得一片狼藉、却依旧残留着诡异指向性的河滩。他跳下马,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被踩得松散的泥土,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散落石块的形态和位置,眉头越皱越紧。他不懂高深阵法,但作为经验丰富的护卫队长,对陷阱、标记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堆石头,绝非天然形成!那隐隐指向黑风峡的箭头,那几块圆石下压着的青苔石片构成的“封闭环”,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祥的警告意味!
联想到昨日王老实发现彩练瘴的“好运气”,再想到黑风峡那地方,地势险恶,两侧崖壁陡峭,中间峡谷狭窄,历来是强人剪径的绝佳之地……赵刚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王管事!”赵刚猛地站起身,声音凝重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路恐有埋伏!这碎石堆是警示!绕道!改走‘老牛坡’!虽然多费一天脚程,但安全!”
“什么?!”王福肥胖的身躯猛地从马车里探出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尖声叫道:“绕道?赵刚!你疯了!老牛坡那破路又远又难走!耽搁了交货期,三爷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他小眼睛死死盯着赵刚,又扫过那片被踩乱的碎石,最后落在远处推着车、一脸“茫然无措”的林陌身上,眼中充满了惊疑、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延误的损失,我赵刚一力承担!”赵刚的声音斩钉截铁,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所有护卫,“但若是中了埋伏,丢了货,死了兄弟,那才是万死莫辞!听令!前队变后队,改道老牛坡!违令者,休怪赵某刀下无情!”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赵刚在队伍中的威信极高,加上昨日王老实“识破”毒瘴的余威尚在,众人虽不情愿,还是迅速行动起来,调转车头方向。
王福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指着赵刚,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车队缓缓转向,离开通往黑风峡的官道,踏上那条崎岖难行的老牛坡岔路,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深藏的恐惧。他知道,秃鹫老大在黑风峡布下的天罗地网,彻底落空了!而这一切的变数,很可能就出在那个叫“王老实”的小杂种身上!他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狠狠刺向队伍后方那个依旧低着头、奋力推车的瘦削身影。
改道老牛坡的路,果然艰难异常。路面狭窄崎岖,遍布碎石和深坑,大车颠簸得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小舟。护卫们怨声载道,推车、拉牲口,累得汗流浃背,骂骂咧咧。气氛压抑而沉闷。
晌午短暂休整时,分发食物的杂役走到了林陌面前。本该是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掺杂了麸皮的粗麦饼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稀糊糊。然而,递到林陌手中的麦饼,却只有半个拳头大小,干瘪发硬,边缘还带着焦糊的痕迹。那碗糊糊更是清澈见底,几乎能照出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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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吩咐了,”杂役面无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新来的,不懂规矩,差点惊了拉矿石的犀牛,坏了贵重的货!今日口粮减半!以儆效尤!”
周围的护卫们有的投来同情的目光,有的则事不关己地埋头啃着自己的饼子。柱子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远处王福那辆马车,最终还是闷头啃起了自己的食物。
林陌握着那半块又冷又硬的麦饼,感受着掌心粗糙的触感和胃部传来的灼烧感。他没有争辩,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愤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木讷和逆来顺受的沉默。他默默地走到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车轮坐下,小口地啃着那点可怜的食物,如同嚼蜡。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空瘪的胃囊,带来一阵酸涩的抽搐。身体的疲惫和饥饿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握饼的手指却异常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