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番外：猫猫篇（师兄师姐们变猫)事情发生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师流萤睡到自然醒。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有一撮呆毛翘在头顶，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她慢吞吞穿好衣服,叠好被子，然后推门出去。晨光微熹,石板路发亮。

流萤伸了个懒腰,打算先去膳堂看看容嫣今天做什么早饭。走到半路,她听见一声猫叫。

细细软软的，从君临天的书房方向传来。

流萤脚步顿了顿。

宗门里没养猫啊？

她拐了个弯,往书房走。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书案上摊着未写完的文书，笔搁在砚台边，墨迹还没干透。而文书的正中央，趴着一只猫。

白色的，毛很长，蓬蓬松松的，像朵云。

它趴得端端正正，尾巴规规矩矩盘在身侧，闭着眼，像是在睡觉，但姿势标准得不像只猫，倒像是个人在打坐。

流萤眨了眨眼。

猫听见动静，睁开眼。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清澈，沉静，看人的时候有种温和的审视感。它看着流萤,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

流萤愣在原地。

这猫…这眼神……

“师……师兄？“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猫没应，只是抬起前爪，轻轻按在文书上，爪子下的墨迹还没干透。流萤倒抽一口凉气。

她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一路冲进膳堂：“容师姐！出事了！师兄他”话音戛然而止。

膳堂的灶台上蹲着一只三花猫。

白橘黑三色，毛色油亮，蹲在锅边，尾巴尖一甩一甩的，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粥，表情严肃得像个监工。

听见动静，三花猫转头看她。

琥珀色的眼睛，眼神犀利，带着点不耐烦。流萤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容……容师姐？”三花猫短促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转回头继续盯锅。流萤腿有点软。

她扶着门框站了会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苏婉。苏婉应该在后院练剑。

后院空荡荡的，剑架上没有剑。

地上蹲着一只银灰色的猫，短毛，眼睛是浅绿色的，小小的个子。它正对着空气比划，抬起右前爪，向前一刺，收回，侧身，又是一刺。流萤站在院门口，声音发颤：“苏……苏师姐？”银灰猫停下动作，转头看她，眼神清澈又无辜。它“喵"了一声，声音细细的，然后小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裙角。小小的流萤，在短时间内，世界观产生了大大的动荡。她无语望天，最终捂住了脸。

缓了缓，她继续找。

沈寒舟应该在法器室，捣鼓他那些宝贝。

法器室的门半开着。

流萤推门进去，看见一地狼藉。

几个装零件的盒子被打开了，齿轮、轴承、符纸散得到处都是。而在那一堆乱七八糟中间，蹲着一只橘猫。胖乎乎的，毛色鲜亮。

此刻它正用爪子扒拉着一块怀表，试图把表盖撬开。听见开门声，橘猫抬头，看见流萤，眼睛一亮。“喵！"它叫了一声，声音洪亮，然后叼起怀表，哒哒哒跑过来，把表放在流萤脚边，抬头看她，尾巴竖得笔直。

流萤蹲下身，声音近乎哀求：“沈师兄…是你吧？”橘猫用脑袋猛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蹭得她手心发痒。流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找重苍。

重苍应该在……算了，他爱在哪儿在哪儿，但他是狐狸，总不会也变成猫吧？

她在宗门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后山那棵老树上找到了。树上趴着一只…大猫？

流萤不确定那算不算猫。

体型很大，毛色是深灰色的，耳朵尖有一撮特别长的毛，应该是一只聪明咪。

眼睛是狭长的眼睛，眼神慵懒。

最特别的是尾巴，蓬松，粗大，毛茸茸的，怎么看都更像狐狸尾巴。此刻它正趴在树枝上，尾巴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摆动。流萤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它，小声问：“重……重长老？”树上的大猫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眼，又闭上。那眼神，那姿态，那尾巴，绝对是重苍。

流萤一脑门子汗。

万象宗所有能主事的人，除了她自己，全都变成了猫。她坐在膳堂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五只猫，脑子一片空白。流萤看了它们很久，终于开口：“所以…早饭还吃吗？”三花猫“喵"了一声，转身跳上灶台。

它蹲在锅边，用爪子指了指灶膛。

流萤跟过去，看见灶膛里的火快灭了。

她赶紧添了柴，用吹火筒吹了吹，火苗重新旺起来。三花猫满意地点点头，又跳下来，走到米缸边，用爪子拍了拍缸壁。“煮粥？"流萤问。

三花猫点头。

流萤舀米，淘洗，下锅。

三花猫就蹲在旁边看着，尾巴轻轻摆动，像个监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橘猫溜进来了。它跳到流萤脚边，嘴里叼着那块怀表，仰头看她，眼神期待。流萤接过怀表，看了看，表盖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她叹了口气：“沈师兄，这个不能拆，这是报时的法器，拆了就坏了。”橘猫"喵"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服气，那意思：你怎么知道我会拆坏？流萤把怀表放到高处，橘猫仰头看着，爪子在地上抓了抓，最后还是放弃了，转身去研究门栓。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还有容嫣昨晚就蒸好的馒头。流萤把粥盛出来，晾在桌上。

五只猫围在桌边，各自面前放着一个小碟子。白猫吃相最斯文，小口小口，不急不缓。

三花猫吃得快，但很干净，吃完还舔舔爪子洗脸。银灰猫吃得最少，细嚼慢咽。

橘猫吃得到处都是，脸都埋进碟子里。

灰猫……灰猫压根没动，它跳上窗台，继续睡觉。流萤自己舀了碗粥，坐在桌边，看着这一桌猫，忽然有点想笑。“师兄，"她对着白猫说，“你今天原本要去山下镇子办事的，还去吗？”白猫停下喝粥，冰蓝色的眼睛看向她，然后摇摇头。“那宗务呢？“流萤又问，“那些文书……”白猫抬起前爪，指了指书房方向。

“你的意思是……我帮你处理？”

白猫点头。

流萤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

“我……我不行啊师兄，那些都是大事，我……”白猫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鼓励。师流萤看着那双眼睛，心忽然就软了半边。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然后去了书房。

白猫跟着她，跳上书案，趴在文书旁。

师流萤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字，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第一份是采购清单。

这个简单，她核对了一下数量，签了字。

第二份是弟子月考安排。

这个有点复杂，她抬头看白猫：“师兄，这个怎么弄？”白猫伸出爪子，在文书上某个地方轻轻一点。“要调整时间？”

白猫点头，爪子又移到另一处。

一人一猫，就这么配合着处理文书。

流萤问，白猫指，偶尔白猫会用爪子在地上划拉几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处理到第三份的时候，橘猫溜进来了。

它跳上书案，好奇地看着那些文书，伸出爪子想去扒拉，被白猫一爪子按住。

橘猫"喵了一声，抗议。

白猫冰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它，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威严让橘猫缩了缩脖子，乖乖跳下书案，趴到窗台上晒太阳去了。处理完文书，已经快中午了。

流萤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院子里，银灰猫正在追蝴蝶。它跳起来，爪子在空中扑腾，没扑到，落地时打了个滚，又站起来，继续追。

三花猫蹲在厨房门口，眼睛盯着院角，那里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它尾巴尖轻轻摆动，身体伏低，做出捕猎的姿势，但没动，只是看着。灰猫还在睡觉，尾巴垂下来，在阳光里轻轻晃动。橘猫……橘猫不见了。

流萤心里一紧，赶紧起身去找。

她在宗门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法器室找到了它。橘猫正试图爬上最高的那个架子架子顶上放着一个晶球，那是沈寒舟新淘来的宝贝，据说能预测天气。

“沈师兄！"流萤冲过去，“那个不能碰！”橘猫回头看她，“喵"了一声，那意思，我就看看。它说着，后腿一蹬，就要往上跳。

流萤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它。

橘猫在她怀里扭动，爪子在空中抓挠，眼睛还盯着那个水晶球。“乖，听话。”

流萤摸着它的头，“那个球很贵的，摔了就没了。”橘猫“喵鸣"一声，不甘心，但还是老实了。午饭是流萤做的。

她照着容嫣平时的样子，炒了个青菜，炖了锅豆腐，又蒸了条鱼。鱼蒸好端上桌的时候，五只猫的眼睛都亮了。橘猫第一个冲过来，被三花猫一爪子拍回去。三花猫“喵"了一声，那意思：排队。

橘猫蔫了，乖乖蹲到最后。

流萤给每只猫分了块鱼，又把鱼刺仔细挑干净。白猫吃得很慢，银灰猫小口小口，三花猫吃得快但优雅,橘猫橘猫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灰猫终于醒了，它跳下窗台，慢悠悠走过来，低头闻了闻鱼，然后才小口吃起来。

吃完饭，流萤收拾厨房，三花猫蹲在灶台上看她洗碗。流萤洗好一个，它就用爪子推一下，把碗推到沥水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容师姐，"流萤一边刷锅一边说，“你平时做饭，是不是也这么累？”三花猫“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下午，流萤带猫们去晒太阳。

她在院子里铺了块大毯子，五只猫各自找地方趴下。流萤拿了本书，坐在毯子上看。

看了一会儿，银灰猫蹭过来，趴在她腿上。她摸摸它的头，银灰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阳光暖暖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流萤看着腿上的银灰猫，又看看毯子上其他几只猫，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用处理复杂的宗务，不用应付难缠的访客，不用练剑练到手软，不用研究那些永远研究不完的法器。

就只是晒太阳，睡觉，做一只猫。

傍晚，饭快好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流萤心里一惊，有访客？

她赶紧放下锅铲，对猫们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小弟子，十四五岁年纪，手里捧着个册子：“流萤师姐，这是下个月的轮值表，君师兄让我今天送来。”流萤接过册子，干笑：“好的，谢谢你。”小弟子探头往院里看：“师姐，我好像听见猫叫？”“啊，是野猫，"流萤赶紧挡在门口，“跑进来好几只，我正在赶呢。”“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流萤摆手，“你快回去吧，天快黑了。”小弟子挠挠头，走了。

流萤关上门，松口气。回头，看见五只猫从各个角落探出头来。她走回厨房，继续做饭。

三花猫已经跳下灶台，蹲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门，像是在放哨。晚饭后，流萤给猫们梳毛。

她找来几把不同的梳子，先给白猫梳。

白猫的毛又长又软，梳起来很顺。它闭着眼，任由流萤摆布，偶尔"喵”声，像是在提意见。

接着是三花猫。三花猫的毛短一些，但很密。它很配合，甚至主动抬起爪子让流萤梳腋下。

银灰猫最乖，趴着一动不动，浅绿色的眼睛半眯着，舒服得快要睡着。橘猫最不老实，梳两下就要跑，被流萤抓回来按在腿上。它扭来扭去，最后放弃了，摊成一张猫饼，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灰猫……灰猫不让梳。

流萤刚拿起梳子，它就跳开了，蹲在窗台上盯着她，那意思：别过来。流萤也不强求，把梳子放下。

梳完毛，天已经黑了。

流萤点上灯，在灯下看书。

五只猫围在她身边，各自找地方趴着。

夜渐渐深了。

流萤打了个哈欠，合上书。她看看身边的猫，轻声说：“该睡觉了。”她起身，把猫们一一抱回各自的房间。

最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吹灭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流萤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

她想，明天师兄师姐们会变回来吗?

如果变不回来呢？

如果一直这样呢？

她翻了个身，抱住被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她会担起宗门重任，一直养着这一群猫。像他们养她那样，把已经几百岁几千岁的师兄师姐们，再养一遍。（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