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猫猫篇(流萤变猫)(1 / 1)

第69章番外:猫猫篇(流萤变猫)

万象宗的清晨向来是沈寒舟的嗓门先醒。

“流萤!起床了!再不起容师姐的粥要凉了!”他惯例去敲流萤的房门,咚咚咚三下,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能吵醒赖床的小师妹,又不至于吓着她。里头没动静。

沈寒舟挑眉,又敲了三下:“流萤?听见没?”还是没声。

他心头一跳,推门而入。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好了,窗子开着,晨风把纱帘吹得轻轻飘动。桌上摊开一本阵法书,旁边放着写了一半的功课。一切都正常一一除了床榻上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沈寒舟眨眨眼,凑近。

那是一只猫。

不大,也就巴掌大小,黑白相间。

脸是白的,鼻子粉粉的,右眼周围一圈黑毛,像是戴了个不对称的眼罩。尾巴尖是白的,其余部分黑得发亮。

此刻它蜷在师流萤的枕头上,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沈寒舟愣了三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关上门,重新打开。猫还在。

“流萤?"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猫动了动耳朵,没睁眼。

沈寒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衣柜开着,衣服都在。书架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窗户是插销的,从里面锁着。

整个房间除了多出一只猫,少了个人,没有任何异常。他蹲在床前,盯着那只猫看。

猫似乎感觉到视线,慢悠悠睁开眼。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

它看着沈寒舟,眼神里有种沈寒舟说不清的熟悉感…嫌弃?

对,就是嫌弃。

那眼神仿佛在说:大清早吵什么吵。

沈寒舟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他伸手想去摸猫头,猫却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你从哪儿来的?"沈寒舟问,“流萤呢?”猫不答,只是盯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

沈寒舟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流萤……是你吗?”猫的耳朵动了动。

沈寒舟眼睛瞪大:“真的是你?”

猫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它只是慢慢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沈寒舟。

那意思很明显:太高了,下不去。

沈寒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伸出手:“我抱你?”猫犹豫了一下,轻轻跳进他怀里。

毛茸茸的一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沈寒舟抱着猫,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夺舍?幻术?诅咒?

还是流萤偷偷练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功法走火入魔了?“你先别动,"他说,“我去找大师兄。”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沈寒舟抱着猫冲出房间,一路狂奔到君临天的书房。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大师兄!出事了!”君临天正在写字,闻言抬头,看见沈寒舟怀里那团黑白毛球,笔尖顿了顿:"哪来的猫?”

“不是猫!"沈寒舟把猫举到君临天面前,“是流萤!流萤变成猫了!”君临天放下笔,仔细看了看那只猫。

猫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你确定?“君临天问。

“确定!“沈寒舟语速飞快,“我早上叫她起床,房间里没人,就这只猫躺在她的枕头上。而且你看它的眼神,像不像流萤?”君临天伸出手,猫凑过去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轻轻蹭了蹭。这个动作让君临天眼神微动。

“流萤?"他轻声问。

猫"喵"了一声。

声音细细软软的,和平时流萤小声说话时的调子有七分像。君临天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符纸,手指在空中虚画几道,符纸亮起微光。

他将符纸轻轻贴在猫的额头上。

符纸没有燃烧,也没有异样,只是光芒渐渐暗下去。“不是夺舍,也不是幻术。“君临天沉吟,“体内有流萤的灵力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她的。”

沈寒舟急了:“那怎么办?”

“先去膳堂。“君临天起身,“叫上容嫣和苏婉,还有重长老。”膳堂里,容嫣正在摆碗筷。

看见沈寒舟抱着猫进来,她挑眉:"哪捡的?挺别致。”黑白花的奶牛猫确实少见。

“不是捡的!“沈寒舟把猫放在桌上,“这是流萤!”容嫣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苏婉正好进门,听见这句,眼睛瞪得溜圆:“流萤…变成猫了?”重苍最后一个进来,狐狸眼扫过桌上的奶牛猫,鼻子动了动,尾巴轻轻摆了一下:“有意思。”

君临天言简意赅把事情说了一遍。

容嫣听完,围着桌子转了一圈,盯着猫看了又看:“你怎么证明你是流萤?”

猫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它跳下桌子,走到墙角的书架旁一一那是流萤平时放功课的地方。它伸出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个“万"字。

然后是“象”,是“宗”,是“流萤”。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流萤!”

容嫣弯腰捡起猫,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你怎么搞的?”猫“喵"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委屈。

“行了,先吃饭。"君临天把猫从容嫣手里接过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边吃边想办法。”

于是万象宗的早膳桌上,出现了一幅奇景:四个人加一只狐狸围坐吃饭,椅子上还蹲着一只黑白花的小奶牛猫。

君临天给它弄了个小碟子,盛了点肉糜粥。猫低头嗅了嗅,小口小口吃起来,吃相和流萤一模一样一一细嚼慢咽,一粒米都不浪费。

沈寒舟看着它,忽然笑出声:“别说,还挺精神。”猫抬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写着″废话”。

重苍用尾巴尖逗猫,在它眼前晃来晃去。

猫起初还端着,假装不在意,但眼睛不受控制地跟着尾巴转,终于忍不住伸出爪子去扑。

扑了个空。

重苍的尾巴灵活地躲开,又晃回来。

猫再扑。

再空。

如是再三,猫有点恼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后腿一蹬,直接扑向重苍的尾巴根。

这下重苍没躲开,尾巴被抱住。

猫得逞了,抱着尾巴又咬又蹬,黑白相间的皮毛和赤红色的狐尾缠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

容嫣看得直乐:“重长老,你这算是被反杀了吗?”重苍把尾巴抽回来,狐狸眼里带着笑意:“活力倒是很足。”君临天等猫吃完,把它抱到膝上,手指轻轻梳理它的毛发:“昨晚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猫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它努力想了想,然后伸出爪子,在地上划拉:看书,困了,睡觉,醒了,就这样。

字迹歪斜,但意思明白。

“看来她自己也不清楚。“君临天沉吟,“可能是误触了什么禁制,或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说到这个,容嫣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下午,流萤是不是去过后山药田?”苏婉点头:“去了,我让她帮我采点宁神草。”“药田里新种了几株幻形草,"容嫣皱眉,“还没成熟,但有香气。她该不会是…

几人面面相觑。

幻形草,顾名思义,能让人短时间内变换形态。药性温和,通常用来辅助修炼变化类法术,对修士无害,但效力持续时间不定,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三五天。

“如果是幻形草,倒是不用太担心。“君临天松了口气,“等药效过去就好了。”

沈寒舟挠头:“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她当猫吧?”“还能怎么办,"容嫣起身收拾碗筷,“养着呗。反正也就几天。”于是,万象宗多了只临时猫咪。

第一天,大家还觉得新鲜。

沈寒舟贡献出自己的旧手帕,给猫做了个小窝,放在流萤房间的窗台上。猫窝进去试了试,还算满意,蜷成一团开始打盹。苏婉找来流萤平时用的梳子,小心翼翼地给猫梳毛。猫的毛又细又软,黑白分明,梳起来手感极好。她梳着梳着,忽然小声说:“流萤,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你刚来的时候。”

猫抬头看她。

“也是小小的,毛茸茸的,"苏婉笑,“不过那时候你是个人,现在是真的毛茸茸了。”

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容嫣做了猫饭。

其实和平时给流萤开的小灶差不多,只是切得更碎。猫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舔舔爪子洗脸,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下午,猫的活力开始全面爆发。

它先是在院子里追自己的尾巴,转了三圈没抓住,有点恼,直接扑上去咬。咬住了,又觉得疼,松口,对着尾巴哈气。然后发现窗台上停着一只蝴蝶,立刻忘了尾巴,蹑手蹑脚靠近,后腿一蹬扑空了,撞在窗框上,“咚”一声。

沈寒舟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猫甩甩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迈着矜持的步子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瞪了沈寒舟一眼。

傍晚时分,猫在容嫣的厨房里又惹了祸。

它跳上灶台,想看看锅里炖着什么,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汤里。容嫣眼疾手快拎住它的后颈皮。

“你给我下去!"容嫣把它放到地上,“再上来今晚没饭吃!”猫蹲在厨房门口,不肯走,眼睛直勾勾盯着蒸笼。里面是容嫣刚做好的梅花糕,香气飘出来,勾得它直咽口水。僵持片刻,容嫣败下阵来,掰了一小块糕放在它面前:“吃完就走,听见没?″

猫小口吃完,舔舔爪子,又抬头看她。

那眼神和当年那个脏兮兮的小团子如出一辙。容嫣心软了,又掰了一块。

于是等苏婉来厨房帮忙时,看见猫面前堆了三块梅花糕,而容嫣一边切菜一边念叨:“吃吃吃,就知道吃,变成猫了还这么贪嘴。”语气嫌弃,但眼里带着笑。

夜里,君临天把猫带回书房。

他还有几份文书要处理,猫就趴在他膝上,起初还安静,后来开始不安分。先是抓他的衣袖,又去扒拉笔架,最后跳到书案上,对着正在批阅的文书伸出爪子。

“这个不能玩。"君临天轻轻握住它的爪子。猫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清澈。它用脑袋蹭了蹭君临天的手,然后乖乖趴下,下巴搭在前爪上,眼睛却还盯着那些文书,尾巴尖轻轻摆动。

君临天继续写字,偶尔抬头,看见猫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黑白花的皮毛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猫动了动,没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第二天,问题来了。

猫要去如厕。

起初它试图用猫砂盆。

沈寒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铺着干净的沙子。但蹲了半天,没成功。它焦急地在盆边转圈,最后跑到门边,用爪子挠门。“怎么了?"沈寒舟开门。

猫冲出去,直奔茅房。

沈寒舟跟过去,看见猫蹲在茅坑边,看着那个对它现在体型来说过于巨大的洞,一脸绝望。

最后是君临天想了个办法,在院子里僻静处挖了个小坑,铺上细沙。猫这才解决问题,解决完后还认真埋沙,动作标准得像只真正的猫。埋完,它看着自己的杰作,沉默了三息,然后扭头走了。背影里透着生无可恋。

下午,更大的危机出现了。

天兽宗首席池漾来访。

红衣少女笑容明媚地走进宗门大殿,看见君临天膝上的黑白花猫,眼睛一亮:“好特别的猫!君临天养的?”

君临天还没答,猫已经竖起耳朵。

它盯着池漾腰间挂着的那串璎珞。

璎珞末端系着几个小铃铛,随着池漾的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猫的视线跟着铃铛转,脑袋也跟着转,转了两圈,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僵住,然后故作镇定地扭开头,假装对铃铛没兴趣。但尾巴尖还在轻轻摆动。

池漾笑了,蹲下身,解下璎珞,在猫眼前晃了晃:“喜欢这个?”猫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一爪子拍过去。池漾灵活地躲开,铃铛晃得更欢了。

猫再拍。

再空。

猫恼了,直接扑上去。

池漾没想到它真扑,手一抖,璎珞脱手飞出去,“啪”一声掉在地上,铃铛散了一地。

大殿里安静了。

猫落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铃铛,愣住了。

池漾也愣住了。

君临天扶额。

“对、对不起……“池漾连忙捡起铃铛,“我不该逗…猫低头看着爪子,又看看池漾,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了下来。它慢慢走到铃铛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然后抬头看池漾,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那眼神太像流萤做错事时的样子,池漾心一下子就软了:“没事没事,几个铃铛而已,重新串起来就好。”

猫还是垂着头。

君临天把它抱起来,温声道:“不是你的错。”猫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肯抬头。

最后还是容嫣来解了围。

她端来点心,给池漾泡了茶,又给猫弄了碗羊奶。猫小口喝着奶,情绪才渐渐好转。

池漾走的时候,猫送到门口。池漾蹲下身,摸摸它的头:“下次来,给你带新的玩具,不带铃铛的那种。”

猫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第三天,猫开始焦躁。

它不再安静地趴着,而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跳上窗台往外看。看见有弟子练剑,它会盯着看很久,尾巴无意识地摆动,像是在模仿那些剑招。

下午,它溜进了苏婉练剑的院子。

苏婉正在练习一套新学的剑法,动作还有些生疏。猫蹲在石凳上看着,看着看着,忽然跳下来,走到院子空地上。它抬起前爪,做了个刺的动作。

笨拙,但形似。

苏婉停下剑,惊讶地看着它。

猫又做了个格挡的动作,然后转身,尾巴像剑一样扫过。这是流萤常用的一个回身剑招。

做完这些,它看着自己的爪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走到苏婉脚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裙角,琥珀色的眼睛里写着两个字:想练剑。

苏婉心都化了。

她收起剑,把猫抱起来:“等你变回来,师姐天天陪你练,好不好?”猫点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

傍晚,猫失踪了。

沈寒舟找遍整个宗门都没找到,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是重苍用鼻子嗅了嗅,带着众人往后山走。在后山那片药田里,他们找到了猫。

它蹲在一株幻形草旁边,正低头啃叶子。

“流萤!“沈寒舟冲过去,“你干什么!”猫抬头,嘴里还叼着半片叶子,眼神坚定。它在试。

试能不能再吃一次,把自己变回来。

君临天轻轻拿走它嘴里的叶子:“幻形草不能连续吃,会伤根基。”猫的眼神黯淡下去。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君临天脚边,轻轻蹭了蹭。

那是一个疲惫的、认命的动作。

君临天把它抱起来,抚摸着它的背:“很快的,再忍一忍。”第四天清晨,沈寒舟照例去叫流萤起床。

推开房门,他习惯性地看向窗台一-猫窝是空的。心里一紧,他快步走到床前。

然后愣住了。

床上躺着个人。

是师流萤。

她闭着眼,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脸颊红扑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些凌乱,但确确实实是人形。沈寒舟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然后转身冲出房间,一路狂奔到膳堂。“变回来了!"他冲进去,“流萤变回来了!”容嫣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

苏婉“啊"了一声。

重苍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君临天放下筷子,起身:“去看看。”

几个人涌进流萤房间时,她刚醒,正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这么多人,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声音有些沙哑,但确确实实是她的声音。

沈寒舟第一个冲过去,蹲在床边,上下打量她:“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记不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流萤迷茫地看着他:“什么几天?我昨天不是还在看书……她说着,忽然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完好无损。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耳朵一-人的耳朵。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掀开被子下床,跑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十三岁少女的模样,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琥珀色。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身后的一群人,小声问:“我……我是不是变成猫了?”

君临天点头:“四天。”

流萤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想哭,又想笑,最后都化成一个茫然:“真的?”

“真的。"沈寒舟憋着笑,“你还拆了我的聚灵阵,差点掉进容师姐的汤锅里,抓碎了池漾的铃铛,还偷吃后山的幻形草。”流萤的脸一点点红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蜷了蜷,小声说:“我……我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是一只猫…她顿了顿,抬头看君临天:“师兄,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君临天摇头:“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君临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黑白相间的猫毛。“重长老帮你梳下来的。"他说。

“第一次做小猫,总得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