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番外:男公主vs女骑士
就在这时,君临天忽然抬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了她藏身的岩石平台。灰蓝色的眼睛,清澈,平静,带着一丝疑惑。“上面有人。"他说。
容嫣和重苍同时转头。
师流萤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平台上跳下来,落地时因为左臂的伤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她拔出卷刃的剑指向恶龙和伯爵,把公主挡在身后。“放开公主殿下。"她的声音因为连日的跋涉和缺水而沙哑,但很坚定。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容嫣挑起眉毛,上下打量她:“你是……来救公主的?”“是。”
“一个人?”
“是。”
容嫣看向君临天,眼神里写着"这谁安排的剧本外角色"。君临天轻轻摇头,表示不知情。他打量着眼前的"骑士":年轻,大概十七八岁,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磨损严重的皮甲和旧衣服,脸上有污迹和未愈合的擦伤。左臂的包扎渗出暗红的血。
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剑锋,里面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决。“你是谁?"君临天问,声音温和。
“师流萤。"她说,“一个……骑士。”
“受国王陛下召集令而来?”
“是。”
“为了十万金币?”
“不是。"师流萤回答得很快,“是为了报答您七年前的恩情。”君临天怔了怔:“恩情?”
“贫民窟,冬天,雪地。"师流萤一字一句,“您给了我食物、水,和一枚金币。我安葬了爷爷,活了下来。”
记忆的碎片拼接起来。君临天想起来了。
那个冬天,他偷偷溜出王宫,想去看看城外的世界,结果马车路过贫民窟,看到了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小女孩和她身边盖着破布的遗体。他让车夫停下,给了她一些钱和食物。
他早已忘了这件事。
那只是他无数次偷溜中的一次,无数次随手帮忙中的一次。但这个女孩记得。
她记得七年,然后带着一把钝剑,穿越死亡迷雾,来到恶龙巢穴,站在他面前,说要救他。
君临天感觉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容嫣也听明白了。
她看看师流萤,又看看君临天,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哦~报恩啊……好单纯好真挚的一个骑士宝宝……
重苍继续啃肉,但耳朵竖了起来。
“殿下,“师流萤没理会伯爵,眼睛只看着君临天,“如果您是被迫留在这里,我可以带您离开。如果您是自愿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会当没来过。”君临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标准的、温柔的公主式微笑,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点无奈和温暖的笑容。
“我是自愿的。"他说,“为了逃避和容嫣伯爵的政治婚姻,我们策划了这场′恶龙掳走公主′的戏码。”
他指了指重苍:“恶龙是假的,是我的朋友。”又指了指容嫣:“伯爵也是同谋,她也不想结婚。”最后看向师流萤:“所以,我不需要被拯救。但是……他站起身,走到师流萤面前。
他比她高半个头,白色裙摆拂过地面。他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小伤。“师流萤下意识想藏起手臂,但君临天已经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温热,力道很轻,但不容挣脱。
“重苍,拿药箱来。"君临天回头说。
龙放下肉块,起身走到洞穴深处,翻出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木制药箱,叼过来放在地上。
容嫣也凑过来:“让我看看。我是北境领主,处理外伤经验丰富,毕竞我们那儿三天两头跟魔兽打架。”
师流萤被按着坐在皮毛窝里,剑被容嫣抽走放在一边。君临天解开她手臂上脏污的布条,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伤口。容嫣打开药箱,拿出干净的布、清水和药膏。“雾狼咬的?算你运气好,没中毒。"容嫣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说,“但这包扎技术也太烂了,伤口都感染了。”
师流萤抿着唇,没说话。
她确实不懂怎么处理伤口,以前受伤都是硬扛。君临天蹲在她面前,用清水小心地冲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师流萤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衣物的味道,混着一点旧书的纸墨香。
“疼吗?"他问。
“不疼。”师流萤撒谎。
君临天抬眼看了看她,没拆穿。
他接过容嫣递来的药膏,用木片挑起一些,均匀地涂在伤口上。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为什么要来?"他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问,“即使是为了报恩,也不必冒生命危险。迷雾山脉有多危险,你应该知道。”师流萤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臂,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您给了我希望。“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您让我活了下来,不只是身体上的活着。”
她抬起头,看着君临天:“所以当您有危险时,我必须来。即使可能死,也必须来。”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
容嫣靠在石壁上,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一些。重苍继续啃肉,但啃得慢了一点。
君临天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还有她的倒影。“谢谢。“他说,很郑重,“虽然我不需要被拯救,但你的到来……让我很高\\!J
师流萤耳朵有点热。
她移开视线,看向地上的剑。
“那……我该走了。“她说,“既然殿下安全,我就不打扰了。”“走?“容嫣挑眉,“你现在这样,怎么走出迷雾山脉?伤口会恶化,而且外面的雾狼可不止那一群。”
“我可以……”
“留下来。“君临天说,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等伤好了再说。而……”他笑了笑:“你为我们保守秘密,我们也该报答你。至少,请你吃顿像样的饭。”
重苍适时地递过来一根新烤好的肉串,肉块肥瘦相间,烤得外焦里嫩,撒了香料。
师流萤看着那根肉串,又看看君临天含笑的眼睛,最后点了点头。师流萤在龙巢住下了。
起初几天,她总有种不真实感。
清晨醒来,看见公主殿下坐在石凳上翻阅古籍,墨绿色的龙在角落里安静地串肉,黑衣伯爵倚在洞口哼着不成调的歌,这场景比迷雾山脉的紫雾更让人快惚。
但她很快适应了。
容嫣给她找来几件换洗衣物,都是北境风格的便装。厚实的棉麻衬衫、耐磨的长裤、镶毛边的短外套。师流萤换上后,对着水面照了照,有些不习惯。七年来她穿的都是捡来或廉价的旧衣,第一次有属于自己、合身且干净的衣服。
“好可爱的小骑士!"容嫣评价,“比那套破皮甲顺眼多了。”君临天也抬头看了一眼,微笑道:“很适合你。”师流萤耳朵微热,低头整理袖口。
日常逐渐有了规律。
清晨师流萤练剑,君临天看书或整理笔记;上午容嫣有时会带师流萤去附近采集药草或可食用的菌类,教她辨识;午后是学习时间,君临天教她识字和基础草药学;傍晚重苍负责烧烤,师流萤煮汤,四人围坐用餐;入夜后,各自休息,轮流守夜。
洞穴生活简单,却充满细碎的温暖。
师流萤的伤口在君临天每日细心换药下,愈合得很快。药膏是容嫣从北境带来的秘方,淡绿色,带着薄荷和某种清苦草木的混合气息。
每次换药时,君临天都极专注,睫毛低垂,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快好了。“第七天换药时,他看着伤口上新生的粉嫩皮肉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线。”
师流萤看着他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手指灵巧地打结。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谢谢。"她说。
君临天抬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不必总说谢。你为我们保守秘密,我们照顾你,很公平。”
话虽如此,师流萤能感觉到,君临天对她的照顾远超公平范畴。他会留意她爱吃什么,偷偷把烤得最嫩的那块肉留给她,会在她练剑时默默递上水囊,会在夜晚她守夜时,陪她坐一会儿,讲些书上看来的奇闻轶事。“殿下读过很多书。"有一次师流萤忍不住说。“打发时间罢了。"君临天翻动膝上的古籍,语气平淡,“王宫生活无聊,除了必要的礼仪课程和社交,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待着。书是很好的伙伴。”“您不喜欢王宫?”
君临天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书页边缘:“谈不上喜不喜欢。那是我长大的地方,但也是牢笼。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有深意,每个举动都被无数双眼睛审视。作为公主,更是如此。”
他顿了顿,看向师流萤:“你想象不到,连微笑的弧度、走路的步幅、用餐时刀叉的角度,都有严格规定。稍有偏差,就会引来议论和训诫。”师流萤想象了一下,觉得窒息。
她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自由得像野草,唯一的规矩是活下去。她无法理解那种每时每刻都被审视的生活。“所以您策划了这场绑架。"她说。
“嗯。“君临天点头,“容嫣也不想被政治婚姻束缚,重苍是我多年前偶然结识的朋友。我们一拍即合。”
“国王陛下不会发现吗?”
“短时间内不会。“君临天笑了笑,“迷雾山脉危险重重,恶龙凶名在外,搜寻队伍多半会无功而返。时间久了,搜寻力度自然会减弱。等到风头过去,我们就自由了。”
他的笑容轻松,眼里有光。师流萤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除了君临天,容嫣和重苍也渐渐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容嫣表面冷傲,实则心思简单,甚至有点……跳脱。她热衷于试验各种"北境秘术”,比如试图用魔法把硬面包变软,或者调配隐身药水。每次失败,她都振振有词:“科研总要经历挫折!”重苍则沉默得多。
大部分时间他安静地待在角落,或处理食材,或修理洞穴里某些古代机关。但他会在师流萤练剑时默默观察,偶尔用尾巴卷起一根树枝,模仿她的动作。
只是尾巴和人类手臂结构迥异,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有一次师流萤练完一套连击,重苍忽然开口:“第三式,转身时重心可再低半寸。”
师流萤愣住。龙的声音低沉沙哑,但语气平静。她试着调整,果然动作更稳,衔接更流畅。“谢谢。"她说。
重苍点了点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串肉。日子一天天过去,师流萤的剑术在君临天和重苍的指点下进步明显。她对草药的认识也日益增长,能独立采集几种常见的疗伤或驱虫药草。她甚至开始学写字,从自己的名字开始,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认真。“进步很快。"君临天看着她在石板上写的“天"字,微笑道。师流萤看着那个勉强算端正的字,再看看君临天清隽的字迹,有点不好意思:“差远了。”
“慢慢来。“君临天说,“你很有天赋。”他的鼓励让师流萤心里暖暖的。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学习时间,期待君临天温和的讲解,期待他偶尔无意识的靠近-一当他俯身指导她写字时,发丝会拂过她的脸颊,带来清淡的皂角香气一种模糊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长,像春日破土的嫩芽,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
直到那个午后。
那天容嫣外出补给未归,重苍在洞穴深处小憩。师流萤刚练完剑,满身是汗,坐在洞口岩石上休息。君临天拿着一卷羊皮纸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看看这个。"他把羊皮纸展开,上面绘着复杂的星图和一些古老文字,“这是我最近研究的一个古代星象记录,很漂亮。”师流萤凑近看。星图美丽而神秘,那些文字她却一个都不认识。“我看不懂。“她老实说。
“我教你。“君临天指着其中一个符号,“这是古精灵语中的′月',这是′雾',组合起来可能指…”
他讲解得很耐心,声音温和清晰。
师流萤听着,目光却不自觉从羊皮纸移到他脸上。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给他的睫毛镀上细碎的金光,灰蓝色的眼睛专注而明亮。
真好看。她想,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君临天察觉到她的走神,停下讲解,抬眼看向她:“怎么了?”师流萤猛地回神,脸上一热:“没、没什么。”君临天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神微动。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问:“流萤,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以后?“师流萤怔了怔,“等伤好了,我就离开,不打扰你们。”“我不是这个意思。"君临天摇头,“我是问,离开这里后,你想做什么?回王城?还是去别的地方?”
师流萤沉默了。
她没想过。之前的人生只有活下去和报恩两个目标。现在恩报了,她突然失去了方向。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
君临天看着她,目光柔和:“如果…如果暂时没有想去的地方,要不要考虑和我们一起?”
师流萤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容嫣要回北境领地,重苍会跟她一起去。我原本计划去东方大陆游学,但……“君临天顿了顿,“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去北境。那里虽然冷,但很厂阔,民风淳朴。容嫣说她的领地缺人手,特别是可靠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你想去吗?”师流萤心跳如鼓。她想说″好",想说“我想和你们在一起",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终于有家的小乞丐,感动到喉咙胖胖的,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
君临天笑了,笑容明亮温暖。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那说定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脸颊旁,没有立刻收回。
师流萤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和旧书混合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君临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眸深邃如海。师流萤看着他,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师流萤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君临天的唇很软,带着一点点草药茶的清苦余味。他停留了几秒,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师流萤眨了眨眼,脸颊滚烫,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以吗?"君临天低声问,声音有些哑。师流萤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君临天笑了,重新吻上来。
这一次更深,更坚定。师流萤生涩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袖。这是一个生疏却温柔的吻,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寂静的洞穴口,带着草药的气息和心跳的鼓噪。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
师流萤的脸红得不行,嘴唇有些发麻。
君临天的耳根也泛着红,但眼睛却很亮。
“我……“师流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用说什么。“君临天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这样就好。”他的手温暖有力,包裹着她的。
师流萤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喜悦。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容嫣回来了。
两人迅速分开,但相握的手没有松开。
容嫣提着篮子走进洞穴,看到他们,挑了挑眉:“哦?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君临天镇定自若:“没有。流萤在学古精灵语。”“是吗?"容嫣目光扫过他们紧握的手,嘴角弧度越来越大,“那学得挺投入…
师流萤的脸更红了。
日子继续流淌,但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容嫣看在眼里,但没点破,只是偶尔会带着意味深长的姨母笑看他们。重苍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只在某次师流萤煮的汤特别美味时,多喝了一碗,尾巴尖轻轻摆动。
师流萤的伤彻底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她开始更积极地参与洞穴生活,和君临天学习更多技能。他们像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互相学习,互相填补,渐渐融合成完整的圆。
某个夜晚,轮到师流萤守夜。她坐在洞口,望着外面朦胧的月色和紫雾,心里平静而充实。
君临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水囊。“睡不着?"师流萤问。
“嗯。“君临天喝了口水,望着远方,“在想以后的事。”“以后?”
“等我们离开这里,去北境,开始新生活。"君临天转头看她,月光在他眼中流淌,“你期待吗?”
师流萤点头:"期待。但……也有点紧张。”“紧张什么?”
“怕自己做不好。"师流萤低声说,“我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没见过伯爵的领地,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君临天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不用怕。有我在,有容嫣和重苍在。我们会教你,帮你。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能独自穿越迷雾山脉来到这里的,绝不是普通人。”
师流萤看着他,心里涌起暖流。她反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草木气息。
两人并肩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月色下的群山和雾气,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前路或许还有未知的挑战,但至少此后,他们不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