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番外:男公主vs女骑士
金雀花王朝的公主君临天,正对着镶满珍珠的礼服镜子皱眉。镜子里的青年身形修长,浅金色长发用银线编织成复杂的发辫,垂在绣着紫鸢尾花的白色丝绒礼服上。
他的面容继承了王室一脉相承的精致,鼻梁挺直,唇色淡如初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本该盛满符合公主身份的温柔娴静一-如果里面没有那层几乎要溢出来的生无可恋的话。
“殿下,容嫣伯爵的马车已经到城堡桥头了。”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君临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嘴角上扬到一个符合公主殿下标准的弧度。很好,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依旧像个制作精良但关节生锈的人偶。他提起裙摆,艰难走下楼梯。
城堡大厅里,王座上的国王陛下正抚着他那精心打理的胡子,笑容满面地看着下方行礼的身影。
容嫣·德·幽冥女伯爵今天穿了身漆黑如夜的高领长裙,裙摆用暗红色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腰间挂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骨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肤色极白,衬得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更加幽深,唇上涂着近似血色的胭脂。
当她抬眼看过来时,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几个年轻的侍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容嫣伯爵,你能亲自前来商议与临天的婚约,实在令我欣慰。”国王陛下的声音洪亮,带着王室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愉悦:“两位的联姻,必将巩固王城与北境的关系…
君临天听着国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场政治婚姻的美好前景,努力说服自己,作为公主,他目前有保持微笑的义务。
容嫣倒是演得投入,她微微颔首,声音冰冷:“能为陛下分忧,是幽冥家族的荣幸。”
说完,她抬眼瞥向君临天,眼神里写着″快说台词″。君临天适时地垂下眼帘:“父王,我……我愿与伯爵大人好好相处。”大厅里响起一阵恰到好处的赞叹声。
多么温柔识大体的公主!
多么狂拽酷炫的伯爵大人!
多么般配又天造地设的一对!
冗长的接见仪式终于结束。
按照礼仪,订婚前双方可以有“私人交谈以增进了解"的时间。于是君临天和容嫣被引到了城堡西侧的小花园。花园里种满白玫瑰,正是盛开的季节。
侍女们退到拱门外,留下两人站在花架下。确认四周无人,容嫣立刻垮下肩膀,扯了扯勒得她呼吸困难的领口:“我的光明神,这领子是想谋杀我吗?还有这裙子,重得能当铠甲使!”君临天也放松了挺直的脊背,揉了揉笑僵的脸颊:“至少你的裙子不用挂银铃。”
“那倒是。“容嫣同情地看了眼他叮当作响的裙摆,“所以,计划照旧?”“照旧。"君临天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透出点真实的情绪,“装疯卖傻,拖延时间,然后一一”
“被恶龙抓走!!"容嫣接话。
她的眼睛亮起来,“重苍那边准备好了吗?”“三天后,月圆之夜。“君临天压低声音,“他会准时出现在城堡西塔楼。按照′传统',公主应该在那里赏月祈福。”容嫣搓了搓手,骨饰咔哒作响:“好极了。那恶龙巢穴的布置呢?”“不能太寒酸,得像那么回事,但又不能真让你住得不舒…“重苍说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古代法师塔,在迷雾山脉深处。结构还算完整,他稍微′改造'了一下。”
君临天顿了顿:“主要是加固了门窗一一从外面。”容嫣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好好好,靠谱。”“那我这边,等你被抓走后,我就以′未婚妻痛失所爱、悲恸过度需要静养为由,回北境领地。”
“之后味……”
她眨眨眼:“北境那么大,偶尔消失个把伯爵,很正常。”两人对视一限,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月圆之夜,西塔楼。
君临天换上了一身相对便于活动的白色长裙。只是相对,裙摆依然繁复,但至少没有那么多层衬裙和银铃。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圆满的月亮,心里计算着重苍到达的时间。按照计划,重苍会以恶龙形态出现,抓起他,然后飞向迷雾山脉。沿途最好再喷几口火,烧掉城堡几座不重要的塔楼尖顶,以彰显恶龙的凶残。
远处传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来了。
君临天做好准备,甚至提前揉了揉眼睛,让眼眶看起来有些发红。被掳走的公主怎么说都应该是一脸惊恐、楚楚可怜的样子。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塔楼窗户。
然后,君临天看到了重苍的“恶龙形态”。他沉默了三秒。
“重苍。"他冷静地开口。
龙一一如果那能被称为龙的话一一悬停在窗外。它确实有龙的基本特征:巨大的翅膀,覆盖鳞片的身躯,长长的尾巴。但它的鳞片是暗沉沉的墨绿色,在月光下泛着某种不祥的光泽;头颅比寻常龙类更加狭长,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最醒目的是它的角,像扭曲分叉枯死的树枝。
整条龙散发着一股"我不好惹,我超凶,我一口能吃掉十个公主"的气息。“……你翅膀上那个是什么?“君临天问。重苍僵硬了一下,试图把画了笑脸的那边翅膀往身后藏,但显然龙类的身体结构不支持这个动作。
“容嫣说……要有识别标志。”
龙嘴里吐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但语气是君临天熟悉的那种平板无波。“免得你认错龙。”
“所以你就画了个笑脸?”
“她说要可爱一点的。”
君临天扶额:“……算了,来吧。动作记得凶猛点,但别真弄伤我。”“知道。”
龙爪探进窗户,小心翼翼地将君临天“抓”起来。它的动作确实很轻柔,爪子收拢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滑脱,也不会让他感到不适。
然后,龙张开嘴一一
喷出了一股浓烟。
黑色的、呛人的浓烟,瞬间笼罩了半个塔楼。烟里还混杂着某种刺鼻的硫磺味。
君临天被呛得咳嗽起来:“不是喷火吗?!”“容嫣说……真火可能会烧到你。”
重苍一边挥动翅膀升空,一边解释:“所以她给了我特制烟雾弹。看起来像火,其实是烟。”
“她还准备了什么?!”
“尖叫录音。"重苍说,“等飞远点就放。”龙抓着公主,在城堡上空盘旋一圈,又对着几座塔楼的尖顶喷了几口浓烟,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一这次是真的咆哮。“嗷呜一一”
龙类的声带结构优势尽显。
整个王城都被惊动了。
守夜士兵敲响警钟,侍女们尖叫着跑来跑去,国王陛下穿着睡衣冲到阳台上,眼睁睁看着他那"柔弱可怜"的女儿被一条狰狞的恶龙抓走,消失在西方的夜空里。
Perfect,完美。
与此同时,容嫣伯爵的房间里。
女伯爵“刚好”站在窗前,“刚好"目睹了未婚夫被掳走的全过程。她捂住胸口,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然后一一她向后一倒,精准地落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晕了过去。侍女们慌忙冲进来,又是掐人中又是嗅盐。容嫣在心里给自己打满分:晕倒的时机、角度、甚至睫毛颤抖的频率,都无可挑剔。
接下来几天,王城笼罩在低气压中。
国王陛下暴怒,下令全国通缉恶龙,救回公主。但那条龙实在是太凶残了:墨绿色的鳞片像淬毒的铠甲,扭曲的角如同地狱枯枝,喷出的浓烟遮天蔽日,咆哮声能震碎玻璃。更糟糕的是,这条龙似乎格外聪明。
它没有像传统恶龙那样待在某个显眼的山头等着勇士来挑战,而是消失在了迷雾山脉深处。
那里终年笼罩着魔法迷雾,地形复杂,魔兽横行,是出了名的死亡地带。召集令贴遍了全国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庄。“悬赏十万金币,征集勇士前往迷雾山脉,从恶龙手中救回公主殿下。”羊皮纸上的文字金光闪闪,下方盖着王室的印章。但围在布告栏前的人们,大多只是摇头叹息。“十万金币啊……但得有命花才行。”
“听说已经有三支雇佣兵小队去了,一个都没回来。”“那条龙可是连王城守卫队都挡不住……”“可怜的公主殿下,唉……”
召集令被风吹动,边缘卷起。
一张纸从布告栏上脱落,随风飘过街道,滚进小巷,最后停在一双沾满泥巴的旧皮靴前。
靴子的主人弯腰捡起羊皮纸。
师流萤看着纸上的文字,手指微微收紧。
画像上的公主有着浅金色长发和温柔的灰蓝色眼睛,下方写着名字:君临天·德·金雀花。
君临天。
她记得这个名字。
更准确地说,她记得那双眼睛。
八年前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
十岁的师流萤蜷缩在贫民窟漏风的木屋角落,怀里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爷爷。
老人临终前反复念叨的,是没能给她留下一件像样的棉衣。屋外下着雪,屋里和屋外一样冷。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埋葬需要钱,哪怕只是最简陋的棺木和一小块墓地,也不是她这个靠捡垃圾和帮工勉强糊口的小孤儿能负担的。
雪停了的时候,她拖着爷爷的遗体,想至少找块干净点的土地。但守墓人拦住了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五个铜板,或者滚。她拿不出五个铜板。
就在她跪在雪地里,绝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马车很朴素,没有任何家族纹章,但拉车的马匹毛色光亮,步伐稳健。车窗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浅金色的长发,灰蓝色的眼睛,穿着看似简单但料子极好的白色长裙。那人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眉目间带着一种与贫民窟格格不入的洁净与温柔。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盖着破布的遗体,眉头微微蹙起。然后,马车门开了。
那人走下来,雪白的裙摆拂过脏污的雪地。他走到师流萤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需要帮忙吗?"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师流萤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人没有追问,只是回头对马车夫说了句什么。车夫从车里拿出一个布袋,递过来。
“里面有食物和水,还有一些钱。”
那人把布袋放在她手里,手指修长干净,与她的脏污形成鲜明对比。“好好安葬你的亲人,然后……好好活下去。”他说完,站起身,重新回到马车上。
帘子放下前,他又看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看见同类般的理解。
马车离开了。
师流萤打开布袋。里面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面包和熏肉,一个水囊,还有一一一把金币。
金灿灿的,沉甸甸的,足以支付爷爷的葬礼,还能让她租个小房间,安稳地度过那个冬天。
她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和浅金色的头发。后来她听人说,那天路过贫民窟的,是金雀花王朝的公主殿下,君临天。公主殿下。
师流萤握紧了手里的召集令。
画像上的人长大了,五官更加清晰,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温柔,像冬夜过后初晴的天空。
而现在,公主被恶龙抓走了。
在迷雾山脉,那个连最老练的猎人都视为禁地的死亡地带。十万金币的悬赏很诱人,但她不是为了金币。师流萤把召集令仔细折好,塞进内袋。
她转身走回自己租住的小屋一-一间位于城墙根下的半地下室,潮湿阴冷,但便宜。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瘸腿桌子,一个勉强能用的壁炉。墙上挂着一把剑,剑鞘斑驳,剑柄缠的皮绳已经磨损。那是爷爷留下的,据说祖上曾是骑士。
剑只是最普通的制式长剑,多年未保养,刃口都有些钝了。师流萤取下剑,用布擦拭。
她没有接受过正规的骑士训练,只是跟着爷爷学过一些粗浅的剑术,后来又自己摸索,在帮工和打零工时,靠着这点本事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勉强活了下来。
但她要去救公主。
从一条“连王城守卫队都挡不住"的恶龙手里。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迷雾山脉的死亡率是九成九,再加上一条恶龙,生还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师流萤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几块硬面包,一袋水,一小包盐,火石,一卷绷带。
她把那枚金币用布包好,放在桌子中央。
这是八年前公主给的最后那枚,她一直没舍得用。如果她回不来,房东会拿走这枚金币抵房租。这很公平。最后,她拿起剑,背起行囊,推门走进夜色。没有告别,因为无人可告别。
迷雾山脉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终年笼罩着一种奇特的魔法迷雾。雾不是白色,而是淡紫色,带着微甜的气息,吸入过多会让人产生幻觉,最终迷失方向,困死在山中。
师流萤用浸湿的布捂住口鼻,尽量浅呼吸。她买不起昂贵的防雾药剂,只能用这种土办法。进山第三天,她遇到了第一波“居民”。
不是恶龙,而是一群雾狼。
这些畜生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毛皮是雾气的颜色,眼睛在紫雾中发出幽幽绿光。
它们从岩石后悄无声息地围上来,足足有七八头。师流萤背靠岩壁,抽出长剑。
剑刃有些钝了,但聊胜于无。
领头的雾狼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她侧身避开,剑锋划过狼的侧腹。皮肉被割开,但伤口不深。雾狼吃痛,更加凶猛地撕咬。
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最基础的格挡、劈砍、刺击。师流萤的动作简洁直接,带着街头打架练出来的实用和狠辣。她知道自己力气不如雾狼,所以专攻关节、眼睛、咽喉这些脆弱部位。一头狼咬住了她的左臂。
她闷哼一声,右手剑从狼的眼眶捅了进去。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三头雾狼倒在地上,剩下的拖着受伤的同伴退入迷雾。师流萤喘着气,靠着岩壁滑坐在地。
左臂的伤口很深,血浸湿了袖子。
她咬牙撕下布条,用牙和右手配合着草草包扎。继续走。
第五天,她迷路了。
紫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
指南针在这里失灵,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亮斑。她只能凭直觉,尽量往高处走。
路上她看到了一些遗迹一-石柱的残骸,倒塌的拱门,雕刻着早已失传的文字。
这里曾经有过文明,但已被迷雾和时间吞噬。她也看到了尸体,不止一具。
有些穿着雇佣兵的皮甲,有些是冒险者的打扮,都死了有些时日,在潮湿的雾气中开始腐烂。
有些是被魔兽杀死的,有些则像是……自相残杀。幻觉开始出现。
她听到爷爷在叫她,声音从雾里传来。
她看到那个冬天,公主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窗的帘子掀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好好活下去。”
师流萤甩甩头,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一点。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下来,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第七天,她终于看到了龙巢。
那是一座高耸的黑色石山,山顶笼罩着不散的乌云。山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开凿出来的。洞口深处隐隐有火光跳动。
恶龙就在里面。
公主也在里面。
师流萤躲在岩石后观察。
洞口没有守卫,龙大概觉得不需要守卫。
但如何进去是个问题。
洞口离地面至少有三十米高,岩壁陡峭光滑,几乎没有落脚点。她绕到山体侧面,发现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裂缝内是天然形成的通道,蜿蜒向上,石壁湿滑,长满苔藓。她收起剑,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
通道又黑又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去。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腐败金属的味道。
越往上,温度越高。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师流萤放轻动作,慢慢探出头。她在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堆着小山般的金币、珠宝、盔甲、武器,这是标准的龙类收藏。金币堆旁边,用柔软的皮毛和绸缎铺了一个窝,窝里坐着一个人。白色长裙,浅金色长发,背对着她,正在……看书?师流萤揉了揉眼睛。
确实是看书。
公主殿下端坐在皮毛窝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古旧的大部头,读得专心致志。
他身边还散落着几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似乎在做笔记。洞穴一角,那条传闻中“凶残无比"的墨绿色恶龙,正趴在地上,用爪……小\心翼翼地串肉块?
龙爪捏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串起大块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然后递到一堆篝火上烤。
火堆旁还摆着几个陶罐,里面装着疑似香料的东西。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进火里,爆出小小的火花。重苍转动木棍,让肉受热均匀,动作熟练得像个资深烧烤师傅。师流萤沉默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场景:公主被铁链锁着哭泣,公主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公主试图逃跑被龙抓回来……
没有一种是公主在看书,龙在烧烤。
就在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的时候,洞穴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长裙、腰间挂骨饰的女人走了进来一-是容嫣伯爵,画像上见过。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新鲜蔬菜和水果?“我带来了莴苣、苹果,还有你上次说要的肉桂。"容嫣把篮子放在地上,看了眼烤肉的龙,“重苍,肉快焦了。”
龙:“屁话真多。“然后默默把肉串拿远了一点。“君临天,别看了,吃饭。"容嫣走到皮毛窝边。君临天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马上就好,这一段关于古代传送阵的记载很有意思……”
“吃完再看。"容嫣不容置疑,然后转向龙,“重苍,去把桌子搬过来一一对,就是那个你用宝石镶边的破石板,至少擦干净点。”龙站起身。
这条龙站起来时确实很庞大,几乎顶到洞穴顶部。它走到洞穴另一角,用爪子推过来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大石板。石板上确实镶着各色宝石,排列成毫无美感可言的杂乱图案。龙又不知从哪扯了块布,敷衍地在石板上擦了擦。容嫣把蔬菜水果摆上石板,重苍把烤好的肉串也放上去。君临天合上书,起身走到石板边坐下。三人,哦不,二人一龙围坐,开始野餐。
师流萤趴在岩石上,脑子彻底宕机了。
师流萤花了点时间理清现状。
第一,公主没有被虐待,反而过得挺滋润,有书看,有烤肉吃,还有伯爵送蔬菜水果。
第二,恶龙会烧烤,伯爵负责送菜,公主负责研究古代文献。第三,他们看起来…很熟?那种自然相处的熟稔,绝不是绑架犯与人质的关系。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公主是自愿被抓走的。为了逃避政治婚姻。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拯救就失去了意义。
公主并不需要被拯救。
但……
师流萤看着下方其乐融融的野餐场景。
公主殿下吃相优雅,小口咬着烤肉,偶尔和伯爵低声交谈。伯爵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递水递果子的动作很自然。龙在一边安静地啃着大块的肉,尾巴轻轻摆动。他们像一群朋友,在深山老林里过着与世隔绝但自在的生活。而她,一个浑身脏污、伤痕累累的贫穷骑士,闯进来大喊“公主我来救你了”,会不会显得……很多余?
师流萤攥紧脏兮兮的手,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