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告白(1 / 1)

第60章师兄告白

师流萤那句饱含怒火与心疼的质问掷地有声,像一块句石砸进穿书局这滩平静的死水。

周围悬浮的书册似乎都静滞了一瞬,几个离得近的工作人员投来复杂又无奈的目光。

局长沉默着,那撮残缺的胡子微微颤动,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他没有反驳。

“就是就是!你们穿书局一直就是这么自私自利!”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从后方插了进来,带着十足的愤愤不平。是那个红裙子姑娘,陈岁桉。

她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正叉着腰,鼓着脸,一副“我可算逮着机会了"的表情。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动,眨眼就窜到了局长身侧,小手像猫儿一样敏捷迅速伸出。

“哎哟!"局长痛呼一声,捂着下巴连连后退。陈岁桉摊开手心,几根雪白的胡须赫然在目。她冲师流萤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快,趁他现在理亏心疼胡子,赶紧要好处!机不可失。我就是这么要到在两个世界穿梭的机会的。”要……好处?

师流萤满腔的悲愤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冲散了三成,化作一片茫然。老实的师流萤:好处?什么好处?怎么要?陈岁桉见她愣住,急得跺脚,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眼睛亮亮的:“你不想永远和你师兄师姐在一起吗?”

“哎呀笨笨,任务完成系统回收,他们就得从你的世界离开了。这老头手里有′通行证,能让穿书者在两个世界自由穿梭!”“永远陪伴!懂吗?”

永远……陪伴?

她看向陈岁桉,又看向正心疼地摸着下巴、试图把被揪乱的胡子捋顺的局长,清澈的眼底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永远。陪伴。

她不要师兄师姐们因为什么狗屁任务结束就消失。她要他们一直在。像过去的五年、像更久以前那样,一直在万象宗,在她身边。

师流萤是个认死理、有点呆板的姑娘,向来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

但此刻,陈岁桉的话像在她那根笔直的脑回路旁边,开了条歪歪扭扭却闪闪发光的小岔道。

学习能力强,一向是她的优点。

几乎是瞬间,她就"学坏"了。

妃青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师流萤已如出现在局长面前。

布灵剑并未出鞘,只用剑鞘前端,快、准、稳地,轻轻点在了局长颈侧。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攥住了局长颌下那撮所剩不多、堪称命根子的雪白胡须!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剑修特有的干脆利落。甚至…有几分悍匪绑票的架势。

“都别动!”师流萤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目光扫过周围因这变故而骚动起来、试图上前的工作人员,“不然……”她手腕几不可察地用了点力,将手中那撮胡子往上提了提。“哎一一轻点!轻点!”

局长顿时纰牙咧嘴,连忙抬手制止那些围上来的属下,“都退下!退下!不得无礼!”

整个穿书局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混乱。

书本星河停滞了流淌,光团投放的进程被打断,等待穿越的人们目瞪口呆。有人想偷偷施展手段,可一看到自家局长在那小姑娘手里纰牙咧嘴、胡须被攥的模样,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岁桉在一旁乐得直拍手,火上浇油:“对喽!就这样!你们穿书局捅了这么大篓子,害人家师兄师姐受苦两百年,现在受害者家属讨点公道怎么了?就该这样!”

师流萤攥着那撮胡子,感受着指尖柔韧又脆弱的触感,心中那点因“绑架老头"而产生的不自然,迅速被“为了师兄师姐"的坚定信念压了下去。她抬眼看着局长,眼神从最初的愤怒茫然,变得沉静锐利。“做个交易吧。”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知道的,除了我,没有人有能力恢复修仙界的秩序,斩除那个九十七7o

“除了我,没有人能做到你们穿书局努力两百年都没做到的事。”陈岁桉在一旁叉腰帮腔,小嘴叭叭的:“听见没?态度!拿出你们对待客户,哦不,对待救世主的态度来!”

“这要是在我们大梁,办事这么不利还害人,早被楚霁川拉出去砍头八百回了!”

局长被剑鞘点着脖子,胡子被攥在人家手里,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的控诉与威胁,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到了底又带着释然的叹息。

“是的……

他承认,声音苍老:“穿书局努力了近百年,耗费无数资源,也只找到了两个心性足够坚定、灵魂足够纯粹的人。”“上一个……已经失败了。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将她看作需要引导的后辈,而是真正平视,如同看待一个可以对等谈判的、决定世界命运的关键存在。“说吧,”局长问,语气是谈判桌上才有的正式与慎重,“你想交换什么?“我帮你恢复修仙界秩序,清除九十七号系统。”师流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给他们通行证。所有我师兄师姐的通行证。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去留,可以……永远留下。”“不行。”局长却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太多不属于本世界的灵魂甚至频繁穿梭,同样会导致世界壁垒负荷过重,引发新的混乱与崩溃。”“如果这样,维持平衡便失去了意义,我也没必要与你进行这场交易。他看着师流萤微微睁大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却更显残酷:“我只能给你一个穿梭名额。”

“也就是说,在所有任务结束、系统回收后,只能有一个人,在回归原本世界后,可以选择凭借这个锚点,重返修仙界,长期陪伴你。”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问题:“你打算,把这个唯一的机会,给谁?”

夜色如水,浸润着万象宗静谧的山峦。

师流萤的小院子里,那间简陋却干净的茅草屋屋顶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影。师流萤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侧着脸,看身旁的君临天。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线条,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还有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沉稳的眼睛。

此刻他微微仰头看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心心中忽然升起一丝细密的、若有若无的隐痛,像有根极小的针在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

“师兄,“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夜的宁静,“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君临天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光下,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点点星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了的期待。

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当然。”他回答,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异样。可师流萤没有错过那瞬间的迟疑。很短暂,几乎眨眼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扯出一个“那就好”的笑容,心口那点隐痛却骤然加重,闷闷地扩散开来。

师兄骗人。她在心里偷偷地说。

君临天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沉在夜色里的山影,语气自然地转开:"在′剑心映道′里,找到对付敖毫的办法了吗?”师流萤点点头,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难受,打起精神:“嗯。明天,我就去把沈寒舟救回来。”

“这次……“君临天顿了顿,转回目光看着她,眼底带着清晰的歉意,还有一丝更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师兄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去了。”“为什么?“师流萤一怔,下意识追问,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君临天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那份疲惫更加清晰。“我身上的系统……或许已被敖毫找到可利用的漏洞。这最后一战,关键在你。我不能冒任何可能被他干扰、甚至反过来拖累你的风险。”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定:“所以,你得独自面对了。”师流萤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怕拖累”,想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看着师兄眼中那份沉静的、为她考量至极的决绝,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间弥漫开来。酸涩,失落,还有一点空落落的茫然。

她好像已经成长到很厉害、足以独当一面的程度了。可听到师兄说不能陪她去最重要的战场时,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难受。原来不知不觉间,师兄于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教导剑术的师兄,而是融入了生命,成为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君临天似乎没察觉到她心底的波澜,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脚下茅草屋简陋的屋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怀念的笑。“就是在这个屋顶,"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第二次见你的时候……睡了这两百多年来,第一个好觉。”师流萤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第二次见我?"她想了想,“是师兄教我剑法的那一天吗?”

“嗯。“君临天点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傍晚,“那时我本想来看看,能把我的剑法学出七分像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些:“结果没想到,刚靠近你,身体却在意识出现之前做出反应,我就这样躺在你的屋顶睡着了。”师流萤小声道:“也是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师兄是个很好的人。”君临天闻言,低低笑出声来,带着点自嘲,又有些庆幸:“那真要庆幸,我是个教你剑术的师兄了。若当日,在你之前教你剑法的是别人”他用一种玩笑般的、轻松的语气说:“那师兄在你心里的地位,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这本是句调节气氛的玩笑话。

可师流莺却听得格外认真。

她转过头,直直地望进君临天的眼睛,月光映亮她眸中毫无杂质的澄澈与笃定:

“不会的。”

她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师兄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人。”

“不会再有人,在自己受了伤的时候,还要坚持教我剑术。”受伤?君临天微微一怔。

他受过的伤太多,大大小小,很多都已模糊在漫长的记忆里。“师兄的手受伤了,“师流莺提示道,伸手虚虚比划了一下,“右手虎口这里,很深的一道口子。我……我还把灯笼花亮晶晶的花蕊敷上去了。”君临天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经年练剑的薄茧覆盖着,早已看不出旧伤痕迹。他又抬眼,望向院角那片在夜色里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灯笼花丛。如果说受伤,他真的想不起具体是哪一次。但若说灯笼花………那些被忙碌、任务、系统提示和漫长孤独所掩盖的细微记忆,如同被月光唤醒的潮水,悄然涌上心头。

小姑娘笨拙却认真的眼神,带着青草和花汁气味的手指,还有那被她小心翼翼敷上来、带着奇异清凉触感的花蕊……“其实,“君临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像晚风拂过竹叶,“我教你剑术的时候,你也教了我东西。”

“我?"师流萤疑惑。

“嗯。“君临天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发光的灯笼花上,“你教我,灯笼花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凉凉的,会舒服一点。”“这哪里算是教你东西……”

君临天顿了顿,视线转回师流萤脸上,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属于“大师兄”的沉稳外壳,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带着淡淡寂寥的底色。

“我在修仙界忙忙碌碌两百年,完成任务,应对系统……也从未注意过这样微末的、无关修为与生死的小事。”

他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师流萤脸上,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只有你,会发现这些。”

“只有你,会′教′我这些。”

“只有你,会在意我手上一道或许明天就能自愈的伤口。”“也只有你……会希望我能睡一个好觉。”温和持重的大师兄,从未说过这样直白、甚至近乎剖白的话语。师流萤只觉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撞击着胸腔。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裙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脸颊发烫,视线飘忽,不敢再与师兄那双仿佛能看进她心底的眼睛对视。“其、其他人也会关心的…"她声音有点发干,试图反驳,却没什么底气。君临天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她,声音低而清晰:“没有其他人。”

他说。

“是因为你的存在。只有你的存在,让我感觉到,我在这修仙界,不是一个被任务驱使、被系统监控的过客,而是一个真实活着、有血有肉、会受伤、也会被人惦记着有没有好好睡觉的……人。”师流萤猛地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瞳里。

在那片惯常的温和之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深埋的、旷日持久的孤寂。如同独自走过漫长雪原的旅人,终于在某个角落,发现了一盏为他亮着的、小小的灯。

“师兄……“她喃喃道,心头那股酸涩的隐痛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热流冲散。

不仅是她需要师兄的陪伴,师兄也和她需要他一样,需要自己。这种双向的、深刻的需要,如同在她心湖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让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君临天却已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浩瀚星空,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月下随意的低语。

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带着淡淡的感慨和直面本心的释然:“在我第一次从传影石里看到你的时候……就被你那双眼睛吸引了。”师流莺一愣。

传影石?

“你那么小,站在擂台上,对手比你高出一个头还不止。”君临天回忆着,嘴角噙着笑,“明明体力都快耗尽了,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不服输,全是′我一定能做到′的笃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干涸了几百年的心脏,好像突然就被那眼神烫了一下,起了波澜。”“就像……就像渴望看到一只特别倔强的幼崽,最终能成长为什么模样。”“我想看看你,在这偌大又复杂的修仙界,凭着你那点固执和纯粹,究竟能走到哪里。”

师流莺怔怔地听着。

原来……那么早。

原来她懵懂无知、跌跌撞撞走过的每一步,都在师兄的注视之下。这种注视,超越了普通师兄妹的关怀,更像是一种漫长的、静默的守望与期待。

一种奇异的情愫,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在她心间悄然萌发。她想在师兄的视线里,做到最好。她走的每一步,都想足够坚定,足够惊艳,足够……配得上这份沉甸甸的守望。

她轻轻吸了口气,夜风的凉意稍稍平复了过快的心跳。她望着君临天的侧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刻落在师兄脸上的月色:“那我走的这一路……有让师兄失望过吗?”君临天闻言,缓缓转回头。

月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将他脸上最后一丝疲惫也温柔地淡化。他看着师流萤,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专注,深邃的眸底,清晰地映出她有些紧张、又满含期待的脸庞。

“师兄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师流萤几乎是本能地追问:“为什么?”

君临天注视着她,嘴角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这一次,他没有自称“师兄"。

他看着她,用那双映着星月与她倒影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直白而郑重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因为你足够优秀。”“还因为……”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深植心底的答案。夜风拂过,灯笼花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柔和的光晕轻轻摇曳。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也落入这静谧的夜色里。“还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