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他们是异世之魂
师流萤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氤氲着金色道蕴与流动剑理的空间里待了多久。在这里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唯有对剑的理解像春笋般一节节拔高。那些曾模糊的感觉变得清晰,生涩的衔接趋于圆融,甚至一些从未想过的、精妙绝伦的剑道变化,也如同自己从心底长出来一般自然。她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澎湃流转,某个一直存在的瓶颈正在松动,仿佛轻轻一推,就能踏入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她放下手中那卷已反复研读过数遍、记载着某种上古剑阵残篇的玉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这时,她才从那种全然忘我的境界中略微抽离,后知后觉地开始打量四周。
哎?
她挠挠头。
这是把她干哪儿来了?
书架呢,破阁楼呢,还有那个叫姜婆婆的老妪呢?什么都没有。
入目的只是一片朦胧胧、似雾非雾的“气”。这“气"中,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有生命的鱼群缓缓游动,时而聚合成简易的剑招图示,时而散开化作玄奥的道纹。脚下并非木板,而是一种仿佛由最纯净的剑意凝聚而成的、微微发光的虚实地。
我不是应该在……那个破旧的藏书阁里吗?师流萤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前景象未变。这是哪里?
就在她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的时候,一个苍老、浑厚,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威严感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宁静的空间中响起:“终于……见面了。”
师流萤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朦胧的雾气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位看起来极为苍老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式样古朴、料子却似乎极好的深灰色长袍,须发皆白,满脸皱纹。
如果……忽略他那把精心打理过、却依旧显得有些“斑秃”的胡子的话……那还是相当有威严的。
那本该垂至胸前的雪白长须,不知为何,这里缺了一小撮,那里又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手欠的人或动物偷偷揪过好几把,留下了参差不齐的痕迹,硬生生将那身威严气度拖拽得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诙谐。尽管面前的人看起来很好笑,但师流萤的戒备心依旧瞬间拉到满格。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手指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布灵剑的剑柄,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警惕:“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老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防备,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海的眼睛打量着她,缓缓道:“此地,名为′剑心映道'。按照你们这方修仙界的说法,乃是一处可直窥剑之大道本源、万载难逢的悟道圣地。”师流萤的注意力立刻被他话中某个词抓住。“按照我们修仙界的说法?”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是修仙界的人?”老头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近似于赞许的神色:“敏锐。老夫确实并非此界原生之人。”
“那按照你们那里的说法,”师流萤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任何细节,“我所在的这个地方,又叫什么?”
老头沉默了一瞬,目光投向周围流动的金色道蕴与剑理符文,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悠远:“按照我们那里的认知与界定……这里,是两个世界壁垒最为薄弱、距离最近、甚至产生了一丝细微交接与共鸣的…夹缝′之地。”
夹缝?两个世界?
师流萤的心重重一跳。
“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她的语气更冷了些。
“可以这么说。”
老头坦然承认:“但若非你心性纯粹,对剑道抱有至诚求知之念,神魂频率恰好能与这′剑心映道"′残留的道蕴产生共鸣,即便老夫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将你安然引入此间。你,是那把钥匙。”
师流萤并未因此放松,反而将布灵剑握得更紧:“你到底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想做什么?”
她不相信天上会掉下纯粹的馅饼,尤其这馅饼还是一个来历不明、说话古怪的老头送的。
老头看着浑身绷紧、像只随时准备扑击的小兽般的师流萤,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竞似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你可以叫我……穿书局局长。”
穿书局?局长?
师流萤好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从未听说过修仙界有这样一个名号或组织。这更印证了对方"非此界之人"的说法。
见她沉默不语,眼中防备更甚,老头继续道:“你不必对老夫这个来自异世界的老头子如此戒备。”
“事实上,你所在意的万象宗那几位师兄师姐,容嫣、君临天、重苍、沈寒舟,还有你那小师妹苏婉……包括天兽宗的池漾,他们,也同样并非此界原生之魂。”
这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师流萤耳边炸开。师兄师姐们……也来自异世界?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悄无声息漫上心头。
她只知他们身上有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却不知道他们全来自异世。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暖,那些毫无保留的维护,那些吵吵闹闹却又亲密无间的时光……难道都建立在某种她全然不知的"异样”之上?那他们看着她的时候,是否也带着一种看待“此界土著”的疏离呢……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让师流萤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隐约的刺痛弥漫开来。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情绪,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平静,却也更干涩:“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系统”吗?”
穿书局局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神色,那缕残缺的胡子都似乎跟着抖了抖:“他们之中……竞已有人将此事告知于你?”他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师流萤的平静,“是谁?一个,还是两个?”师流萤紧闭着嘴,不再回答。
她不可能暴露更多。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局长眼中的诧异逐渐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思量,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试探:“他们竟然……全都跟你说了?如此信任…”师流萤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簇被愚弄的怒火:“你在套我的话!”局长被她瞪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摆摆手:“都说了,不必如此仇视老夫。”
“我们的利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致的。”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双能容纳星海的深邃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师流萤带着怒气的脸,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也想清除那些′系统',不是吗?”
君临天辞别了斩苍穹。
他并未告知容嫣等人自己的去向,只传讯说需外出历练一段时日,让他们安心等待师妹出关。
留下讯息后,他便悄然离开了剑宗地界,朝着丹宗所在的“万药灵谷"方向御剑而去。
丹宗与剑宗风格迥异。
尚未接近核心区域,空气中便弥漫开各种灵植药香。亭台楼阁多依灵脉药田而建,精致秀美,少了几分剑宗的冷硬锋锐,多了些氤氲的灵气与柔和。
君临天收敛气息,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散修服饰,利用高阶隐匿符篆,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丹宗外围。他目标明确,摸清丹宗宗主所在。
丹宗弟子多热衷于讨论丹方火候、灵植培育,对于斗法厮杀兴趣缺缺。君临天和几名低阶弟子闲聊,没问出宗主的动向,却打听到了另一个更古怪的人。
敖毫。
几个低阶弟子说,师兄最近越发深居简出,几乎不再接炼制外丹的请求,连宗门大比都称病未参加,只在自己独占的“幽篁丹室”附近活动,据说是在闭关钻研某种上古丹方。
幽篁丹室位于丹宗后山一处清幽的竹林深处,此地灵气虽足,却因靠近一片终年不散的“瘴雾林",寻常弟子不愿久居。君临天隐匿身形,避开几处简单的警戒阵法,很快便找到了那处被翠竹环绕的寂静院落。
时值深夜,竹影婆娑,月华如水。
丹室内并无灯火,也无炼丹时特有的灵力波动和药香传出,一片死寂。闭关炼丹,却无丹香?
君临天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约莫子时过半,丹室侧面一道暗门悄然滑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出,迅速没入竹林更深处,朝着瘴雾林边缘的方向掠去。君临天目光一凝,如影随形地跟上。
那人身法诡谲迅捷,与传闻中敖毫那沉默寡言、只擅炼丹的形象颇有不符。更古怪的是,君临天从其逸散的极微弱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扭曲的阴郁感,隐隐带着一丝……魔气?
竹林尽头,是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正对着一片缓慢翻涌的灰绿色瘴雾。
那道黑影在空地上停了下来,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正是敖毫。
他与上次所见的模样截然不同。
记忆里的敖毫,只是沉默寡言,算得上是丹痴。而眼前的敖毫,眼窝深陷,脸颊消瘦,周身弥漫着极不稳定的灵力波动,时而虚浮,时而暴戾,确已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然而,让君临天心头骤紧的,并非这明显的心魔侵扰之相。而是他非常规的练功动作。
他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转、拉伸,做出种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姿势。
脖颈后仰到近乎折断,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手臂反向曲折……寂静的林中,清晰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嚓"的怪响。这画面,这声音,瞬间击中了君临天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万像宗!刑罚堂!逃跑的云止水!
当日云止水挣脱束缚逃离时,身体也曾呈现出类似这种……仿佛“打碎重塑”般的怪异扭曲感。
当时他只觉诡异,却不明所以。
如今,同样的感觉,竞然在丹宗的敖毫身上重现了!一个可怕的联想闪电般窜入君临天脑海一一如果……当初那个对师妹抱有莫名恶意又行事诡异的云止水,在逃离万像宗后,并未远遁,而是用某种他们未知的手段,夺舍了……敖毫?这个念头让他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而紧接着,他想起了另一个更冰冷的事实一一师妹,曾经服用了敖毫炼制的“九转蕴脉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