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郁宁看了一眼季凌之后,红着脸,轻轻松开手,蹲下去抱出来迎接她们的安安,手指摸着它毛绒绒的脑袋,可安安却没有像平常一样冲他喵喵叫。
而是有些蔫头巴脑,爪子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安安怎么了?”季凌将外套脱下走到郁宁面前,领口的扣子大开,和Omega一起观察着无精打采的安安,“锈带没有宠物医院,后天休假,我带它去圆环区,”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也去。”
郁宁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里是锈带,他是基地里的低等公民,是不能去圆环区的,他摇了摇头。
Alpha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从他手里接过安安将它轻轻放到猫窝里,走到厨房开始冲羊奶粉,郁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想和季凌说些什么,可Alpha的神情却格外专注。
晚香玉的气息往他鼻腔里钻,郁宁耳根红得滴血。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郁宁注意到她的脸色白了一些,想让她休息一会儿,他接过她手中的奶/瓶,咬着下嘴唇。在便利贴上快速写下文字递给季凌。
——我来吧,你要值班了。
“嗯,”季凌掀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在家等我。”
她没有休息,而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径直出门。
郁宁眼下一片绯色,他停在原地看着门合上,他觉得季凌的信息素比平常浓郁了许多,他虽然没有在情热期,但...浓度过高的Alpha的信息素会让Omega短暂进入情热期的状态。
浑身血液都止不住热了起来,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郁宁冲好羊奶粉喂给安安,看着它无精打采的模样,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季凌说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圆环区...他从来没去过,周围的人也极少谈及那个地方。
他看向窗外,现在天色还早,但是变天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有下。
他想去买些晚餐和制作猫饭的食材,郁宁看了看手上的黑色手环,贡献点在这个里面,支付也是使用手环。
下午的交易所还是有很多人,郁宁站在门口观望,直到看到他常来的那几家还在后,他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知道季凌很喜欢吃鸡蛋面。
郁宁看着老板切割着案板上的猪肉,想着今天晚上做什么吃的给季凌,交易所里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声音,空气里混着生肉和鱼腥味,周围很吵。
Omega正想得出神,肉贩老板笑盈盈地开口,“郁宁啊,听说你最近和一个指挥官走得很近啊,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呀。”
“是呀是呀,那个季指挥我听说厉害得很,从核心城来的。”另一个摊位的老板附和着说,“那你可要看紧咯,不少人想搭上季指挥呢。”
郁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能说话其实也挺好的...他和季凌...还不是那种关系。
——至少现在不是。
“你放开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郁宁猛地看向声音来源,那里站着几个穿着城防部制服的卫兵,其中略高的人是他之前见过的人——卫薇。
郁宁瞳孔骤缩。
被卫薇挡住的人是温温,他脚步急切地朝温温走去。
“卫指挥,请你放手。”温温神色冷淡看着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
卫薇笑得意味深长,光从她身后照射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温温身上,像一张网,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卫薇走近温温,声音里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恶意,“你清高什么?之前你在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那个时候你可以主动凑到我身上的,现在,”她咧嘴一笑,笑得恶劣,“别以为有了孟檀,你就可以这样对我说话,你问问自己配不配。”
“当了贱/人,就不要立牌坊。”她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极其危险的野兽。
温温蹙着眉,没有说话,他想用力甩开她的手,却无论如何无法摆脱,卫薇没有压低声音,她说的话,别人也可以听见。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温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里翻涌着愤怒。
一只手忽然出现攥住了卫薇的胳膊,郁宁用力撇开他的手将温温护在身后,他蹙眉看着卫薇,一副嫌恶的表情。
“臭哑巴?”卫薇重哼一声,表情变得扭曲,像是对郁宁的举动很不满,她的手刚抬起——
“卫指挥,您怎么在这里,”孟檀跑过来站在卫薇的身前,袖子的袖章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但还是将话说完,她冷声说,“卫指挥,您找她们有什么事情?”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清,周围的人见守备队人来了后散开了一些。
卫薇昂着头将手收回,视线扫过不远处跟着过来的守备队,其中有人还穿着监察局的制服,“孟檀,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及时的。”一字一句,她说得清晰,说完,便带着身边的人扬长而去。
孟檀转身看了一眼郁宁,紧接着将温温搂入怀里,她对着郁宁说,“谢谢你了,郁宁,我还需要值班,麻烦你送温温回去,我让一个卫兵跟着你们。”
郁宁点头,她将温温交给他之后便离开这里。
“谢谢你,宁宁。”温温轻声开口,他挽住郁宁的胳膊往外走,视线扫过他手上的东西,“你这是要做什么?买那么多肉?”
郁宁看着温温,温温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郁宁拿出便利贴在上面快速写下一行字:想给安安做猫饭。
温温若有所思点头,紧接着他微微蹙眉凑近郁宁的脖子,“宁宁身上Alpha的信息素有些重。”他用手指点了点郁宁的手背。
面对温温的调侃,郁宁红了脸,嗔了Omega一眼。
将温温送回家后,郁宁看着紧闭的房门,神色担忧,他不是没听见卫薇的话,那天卫敏的话也回荡在脑海里。
——对于温温,他比他大上几岁,是孟檀几年前从南边带过来的,温温很温柔,他和他相处得很好。
所以,对于温温的过去,他不说,郁宁就不会问,只是...那个卫薇是个难缠的人。
独自走在路上的郁宁,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悄然跟上了一个人,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墙根下堆着杂物,塑料袋被风吹得簌簌响。
穿过面前的巷子就能回到主路上,郁宁加快了脚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Omega?”一个雇佣兵出现在郁宁面前,脸颊酡红,带着浓厚的酒气。
郁宁的心瞬间一紧,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手指紧紧攥住袋子,眼里满是警惕,眼前这个雇佣兵,他没有见过,而且...他连忙屏住呼吸,他身上的信息素十分浓。
他瞳孔骤缩——雇佣兵在易感期!他的信息素带着压迫和攻击,想让Omega臣服,那双迷蒙的眼睛里倒映着郁宁。
嘴里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容。
郁宁不喜欢他的眼神和笑容,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羊羔被老狼盯上。
“Omega...嗝...没想到可以在这里碰见Omega,”雇佣兵摇摇晃晃地朝郁宁走来,脸颊酡红,步伐虚浮,他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还是个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他笑嘻嘻地说。
紧接着,一股石楠花味的信息素在空中荡漾开来,浓得发腻,像一层油糊在脸上,堵住鼻子,堵住喉咙,郁宁蹙起眉,没有被终身标记的Omega会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压迫。
这种压迫让郁宁快要呼吸不上来,雇佣兵伸出手朝他走来,郁宁不断后退,他能感觉到信息素的浓度越来越高,像是一张网将他紧紧缠绕住。
羞耻、愤懑、厌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郁宁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枪对准雇佣兵,手在抖,枪口也在抖,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住那个人,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想喊“别过来。”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沙哑的气音,他想起季凌教他用枪的样子——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稳住他的手腕。
“难道你想杀我吗?你一开枪,就会有守备队的人过来,我死了,你就要被抓去劳役营,一辈子也不能出来,嘿嘿。”酒味扑面而来,雇佣兵淫、笑着靠近郁宁。
在雇佣兵信息素的压迫下,郁宁几乎动弹不得。
郁宁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额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那人还在笑,笑声格外粘腻,他的手几乎要碰到郁宁的脸颊,指缝里还有黑色的泥。
郁宁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砰——”
枪声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停在电缆上的鸟胡乱散开,不少人打开窗往下看。
一声闷响传来,郁宁浑身发抖,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血液在他的身下晕开,流到他的脚下。
硝烟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郁宁的胃开始翻涌,他弯下腰,几乎要吐出来。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郁宁机械地抬头,视线里出现了一队守备队,他们迅速将郁宁包围。
“队长,先拷起来吗?”一个卫兵询问。
“嗯。”被称为队长的人看着郁宁,那双狭长的眼眯起来,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郁宁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被拷上冰冷的手铐。
——他杀人了。
他低着头顺从地跟他们走。
脑海里闪过季凌的脸,她说“在家等我。”他答应了,可他回不去了。
*
夜晚,季凌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Omega的信息素,只有安安从猫窝里抬起头朝她叫了一声,
她踏入屋里,扫视一圈,客厅里空无一人,眼里闪过疑惑,她走到紧闭的房门抬头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季凌握上门把手,微微用力向下一压,门被打开——被子叠得很整齐,里面没有人。
浴室里,没有人。
季凌眉头紧蹙,她看向通讯器,里面没有未接来电,这个时间点,郁宁不会不在家,这么晚...季凌夺门而出。
——也许郁宁回家了。
昏暗的街道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季凌看着前方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孟檀。
“季指挥,太好了,在这里碰到你了,”孟檀呼吸不顺,他的身旁跟着温温,他的神色急切,“郁宁出事了,他...他今天送温温回家之后,遇到了一个正在易感期还喝了酒的Alpha,郁宁不小心开枪射/杀了他。”
“我是刚刚才知道消息的,”孟檀咽了咽口水,“郁宁现在在守备所,是卫薇在里面动了手脚,他明天早上就要被送到劳役营,这件事还有监察局的人参与,是她敲定的方案,没有按正常流程!”
季凌看着孟檀,脸上神情很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良久,她才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她拿出通讯器,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很长,她滑到最底下,停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已经很久没有拨过了,久到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郁宁,劳役营那种地方,Omega只要待上一天就会遭受很多...
季凌手指按了下去。
通讯响了几声后便被接通。
“母亲。”季凌淡声道。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季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凌闭了闭眼,“我需要你帮忙。”
*
守备所的地牢里,郁宁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墙壁上渗着水,顺着砖缝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眼,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冰冷地面上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他想起季凌灼热的体温——温暖的,带着晚香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手腕和脚腕上拷着铁链,郁宁呆滞地看着潮湿的地面,眼尾发红。
头顶的天窗透出一点光,很暗,像是月亮被乌云遮住,他不知道季凌有没有发现他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