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含入v公告)(1 / 1)

柔软唇瓣上残存着潋滟水光,灼热气息随着含笑的声音吹入耳中。

她是故意的。

江微遥垂眸娇笑:“夫君,你这次是真的连耳朵都红了。”

冰凉指尖覆上他的耳垂,她捏了一下。

裴云蘅忽而抬手,钳住她作乱的指尖,声音发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微遥坦坦荡荡:“勾引你呀。”

“......”深吸一口气,裴云蘅问道:“花言巧语,谁教你的?”

“你啊。”

听出裴云蘅言语中的训诫之意,江微遥不乐意了:“你之前就是这样对我的,夫君能勾引我,我就不能勾引回去了吗?”

松开她的手,裴云蘅退后一步,懒得再听她胡扯。

他不记得前尘往事,自然由得她胡说。

一见他这副冷静自持的样子江微遥就来气,刚想开口,却见他朝一间屋子走去。

房门没有上锁,月色落进来,照亮屋中布局。是一间换洗房,屋中的大木盆中堆积着还未清洗的脏衣旧物。

江微遥警惕:“脏死了,我可不要穿。”

裴云蘅脚步稍顿,继而转向内室走去。

内室的桌子上叠好了洗干净的衣物,他随手拎起一件抛给江微遥,淡道:“换上。”

江微遥调戏他:“我喝醉了,夫君给我换。”

裴云蘅抬眸瞥了她一眼:“喝醉酒跟换衣裳有什么相干?”

“我头晕啊。”江微遥指责,“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头晕换不了衣裳,但嘴上能说个不停。”裴云蘅拿上一身小厮的衣裳去到外室更换。

江微遥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夫君夫君夫君!”

裴云蘅只当没有听见这聒噪的声音。

先前只觉厌恶,再到头疼,如今他对江微遥拿夫君当口号喊已经习以为常。

但显然,他低估喝醉酒后江微遥的难缠程度——

“夫君,你要是再不应声我就偷看你换衣裳!”江微遥故意阴恻恻的吓人。

裴云蘅额角青筋凸起。

早知如此,就不故意点甜酒让她喝了,如今人没有摆脱掉,自己反而更受折磨。

“夫君,你是不是后悔了?”江微遥忽而嘿嘿一笑,学着他的声音怪腔怪调道,“早知如此,就直接把她打晕,多余浪费酒钱。”

裴云蘅头一次这么赞成她说的话。

是啊。

早知道就把她打晕了。

江微遥哼哼唧唧:“我害怕,你别走那么远换衣裳。这里有屏风挡着呢,你再不过来我就真的出去跟你一起换了。”

最后一句话透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裴云蘅平静地解开衣扣。

“我真的出来了哦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江微遥语气开始兴奋。

“......”

裴云蘅立刻走到屏风后。

“啧。”

江微遥撇嘴:“小气鬼,有什么不能看的。”

月色入窗,将绣着牡丹引蝶的屏风上那道英挺身形勾勒的清晰。

他骨架生得极好,两道肩线凌厉利落,皮肉紧实,随着穿衣的动作,脊背肌肉鼓起流畅弧度,一路往下,窄腰线条紧致。

再往下......

再往下就看不到了,被颜色艳丽的牡丹刺绣遮挡住了。

“看够没有?”裴云蘅冷声问。

收回视线,江微遥理直气壮问:“夫君看够没有?”

裴云蘅冷嗤一声。

江微遥诡辩:“你要是没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将衣裳换好走出来,江微遥嬉皮笑脸凑上去:“夫君,你是不是又害羞了?”

裴云蘅不看她:“眼有疾就早治。”

“少嘴硬了。”江微遥故作神秘地说:“夫君,我们今晚只要了两间房哦。”

“所以?”

“所以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你不能再打地铺了。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要睡一间屋子一张床上啦。”

“同床共枕哦~”

她笑得狡黠,尾音上扬,甚至还带了点得意。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裴云蘅简直要她被气笑了。

*

踏进角门,入眼便是如繁星般璀璨的灯火。

后院极其热闹,小厮丫鬟手中端着美酒佳肴进进出出在各个雅阁中,喧闹声不绝于耳。

经过乔装打扮,不仅无人起疑,反而身上被分派了差事。

江微遥气得不行:“正调情呢,喊我去刷什么恭桶,这不胡闹吗!”

恭桶,食肆里面刷什么恭桶,有人边吃边拉啊!

讨不讨厌!

早知道她就不跟过来了!

“避开人,原路返回出去。”裴云蘅接过她手中的钥匙,又补了一句,“去外面接应我。”

这是方才春熙楼掌柜递给她的。

是的,楼里的恭桶竟然还锁在房间里。

是怕人偷吗?

江微遥百思不得其解,闻言更是泪眼汪汪:“夫君,你竟然要去帮我刷恭桶,原来你这么爱我。”

“......”

“夫君待我之心真是日月可鉴。”江微遥感叹连连。

“......再不走就自己去。”裴云蘅道。

江微遥立刻收起假哭,笑嘻嘻要走,裴云蘅又叫住她:“不要惊动楼中任何人,不要打草惊蛇。”

江微遥:“嗯嗯嗯。”

放心吧,交给我包惊动的。

目送江微遥远去,裴云蘅心中泛起微妙的不安,但见人已经远去,也只得作罢。

他收起钥匙,行到偏僻无人处,跃上围墙。

身着暗服,借夜色作掩护,顺着围墙一路行到雅正阁上方,裴云蘅将瓦片挪开一角。

“你看老王这吃相,这鱼三鲜美味吧!”

王西恨不能连鱼骨头一起吞下去。

钱二棵嫌弃道:“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不够了还有,包你吃个够。”

其余人也摆手:“我们都吃腻了,也就老王你觉得稀罕。”

钱二棵抿了口酒:“赶紧吃,吃完了就要做正事,要选花女喽。”

“其实七八年前,村子里就开始用女娃祭拜山神了,只是那时还遮遮掩掩不敢明说,直到村子里越来越不安生,我们实在害怕,这时候里正又了站出来,就、就光明正大了......”

“一开始女娃是靠偷的抢的绑去山上的,三年前,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开始供奉山神,也就不用这样了,选中的人家是有不乐意的但拗不过村子里大多数人,更何况......这不是给银钱......”

“你养个女娃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又不能传宗接代也不能光宗耀祖嫁出去还给不了几个子儿的聘礼,要是成不了花女不就是赔本买卖嘛......”

昨夜审问村民得来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裴云蘅视线落在钱二棵手中的摇签筒上。

灯火葳蕤,将筒中签子上的一个个名字照得清晰。

钱二棵嘿嘿一笑:“老规矩,摇三下,掉出来的就被选中作花女。”

在座村民不由屏息,紧张地看向签筒。

就连大快朵颐的王西都赶紧放下筷子:“......那关人的笼子都是我打造的,我家玉兰都被选中了,总不能少了我家玉芬吧。”

“这话说的,要不是那些笼子你家玉兰未必有这福气。要我说,也该轮到我家丫头了。”

“要说贡献还是我家狗儿!那韩老头吊死的时候可是他负责一唱一和,演的多好。让我家豆豆去,我家中实在没有银钱可用了......”

“我家三妞模样好看!”

“我闺女性子软听话,绝不会逃跑!”

“我还有阿姐,让我两个阿姐一起被选上多好!”大丫二丫的弟弟三狗也高举起手。

......

一时间,屋内群情激奋,争抢得面红耳赤。

裴云蘅将瓦片盖上。

事态已经明朗。

河东村的村民共分为三等。

最下面的一等愚昧信仰山神,什么也不知道。中间一等与李安勃同流合污,或献祭家中女眷或为其做事。最上面一等,譬如钱二棵,操控中下两等村民。

至于那些成为花女的女子会作何处置......

裴云蘅垂下眼,停止了思绪。他刚想起身离开,余光不慎瞥见一处,双眸不禁眯起——

只见回廊下,江微遥哭丧着脸正端着一盘菜朝这边走。

走到房间门口,她犹豫一息,还是敲了门。

房门打开后,她身子明显一抖,低着头哆哆嗦嗦进去了。

裴云蘅眸色发沉。

“啪嚓”一声。

碗碟碎裂声入耳。

呵斥声紧接着响起:“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连盘菜都端不稳吗!”

房间内响起江微遥断断续续的哭声。

裴云蘅手指拢起,复又松开。

他此时进去必会打草惊蛇,村民未识破她的身份,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

“啊!”

江微遥忽而颤声尖叫。

眉心拧起,裴云蘅蹲下身,将瓦片复又掀开。

下巴被钱二棵狠狠掐住,江微遥瘫坐在地上瑟缩不已,身子想要往后退,却被村民堵住。

钱二棵双目通红,厉声叱问:“谁告诉你这里的!”

她被泼了酒水,为了掩盖面容上的妆已经斑驳,露出原本肤色。

咬着下唇,她纤弱的身子越发抖得厉害,没有开口。

“不说?”钱二棵冷笑一声,“给我按住她,我看看她的嘴有能有多硬!”

他掏出了磨得锃亮锋利的匕首。

薄唇抿成紧绷的直线,裴云蘅脸色骤变。

担心江微遥为了袒护他会犯蠢不开口,裴云蘅立刻从屋檐跃下,快步上前将门踹开——

“住手!”

“我不会告诉你们是夫君让我来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屋门轰然撞向墙壁又回弹,吱吱呀呀声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都很响亮。

“......”

“......”

在突然诡异的安静中,江微遥僵硬着转过身,与裴云蘅大眼瞪小眼。

“夫君......”

在门口某人静默的注视下,江微遥目光开始游移。

某人冷笑两声。

钱二棵也笑了,被气的:“你们两个跑我这里打情骂俏起来了?!”

“还愣着干嘛,抓住他!”

一声令下,村民们纷纷回神,抄起凳子一拥而上。

雅正阁不算小,但打斗起来显然施展不开,极其混乱。这些村民虽不是裴云蘅的对手,但到底人多

反手夺过一人的凳子将其砸晕,他身后又围过来五六人。

江微遥趁乱往外跑。

“臭娘们往哪跑,给我过来!”还没走两步,钱二棵按住她的脸,手中的匕首也举了起来,“我先解决掉你再说......啊!”

江微遥狠狠咬了他一口。

趁着钱二棵吃痛,江微遥撒腿就跑。

但是,在这间雅阁中打斗确实太混乱,也拥挤。挤到筷子酒水洒落一地,挤到你推我搡找不到立足之地,挤到左脚绊右脚,挤到你踩我鞋我踩你袍子......

摔了。

都摔了。

就剩下裴云蘅没摔。

江微遥本来也没摔,但被钱二棵拉住了脚踝。当她被迫扑向裴云蘅时,发现其实还有一人没摔——闻讯赶来,手持木棍朝裴云蘅袭来的打手。

木棍朝脑袋砸过来那一刻,江微遥痛不欲生。

这不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她没有想要为裴云蘅抗伤害啊!

然而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正冷脸躲闪的裴云蘅突然也朝她扑了过来。

“哐当”一声闷响。

江微遥被裴云蘅扑到在地,错愕地看着他被木棍狠狠击中脑袋,又被闷头冲过来的钱二棵刺中后背。

啥意思?

她被迫为裴云蘅挡伤害未遂,裴云蘅又反扑过来替她挨了一刀?

天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强忍下口中欲要喷涌而出的鲜血,裴云蘅一手撑地,艰难直起身,昏昏沉沉的脑袋中忽而涌现出零碎的画面——

“裴大人,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大火将熄,白烟弥漫。

女子眼中泛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跃上葳蕤的梨树枝条后,女子朝他冷冷一笑,绑在手腕处的袖箭穿透落花,呼啸着直冲他的命门!

......这双眼睛是如此的熟悉。

脑袋里仿佛有把钝刀在搅,被撞得粉碎的记忆在此刻猝然反扑,伴随着血腥气,刺得他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