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你陪陪妈。”
伤前,商渺就不是会玩爱玩的那类,伤后,他越是生活轨迹单调,公司、家、医院,三点一线。
鹤蓉忙于她的学业事业,两人很少像普通情侣那样吃喝游玩。
民俗街,他没去过。
重残人士寸步难行,仰仗助行设备行动,一道地坎都能绊住脚步,商渺出门即挑战,不方便,很折腾,但思虑商母想去,她多年不在国内,旧友早失联了,想逛逛怕是都寻不到能陪她的人。
“好。”商渺体恤地笑笑应,“妈,你看中什么,我给你付钱。”
*
民俗街铲了石子路,铺了平整地砖,商渺坐着引人瞩目的轮椅,胜在工作日上午,游人不多,也算逛得舒适自在。
午餐,他们找了家有斜坡的馆子吃。
护工给商渺的右手戴上辅助手套,套好叉子,他手臂的力量不如从前,吃吃歇歇,累得无力支撑脑袋,后脑勺嵌在头枕里,右手搭在堆积赘肉的小腹上,仰着脸,连连直喘气。
商母心疼地看不下去,含着泪去买单了。
出了馆子,商母看儿子精神欠佳,便提议回去吧。
往停车场走时,商母一翻包,大叫不好:“……哎哟!糟了,我的钱包不见了!”
久待国外,生疏国内的手机支付,午餐结账她拿着钱包去结,许是落店里了。国外的ID卡、驾照、银行卡可都在包里,要紧得很!
商母慌了神,提步前进,却驻在分叉口,心慌意乱地摆头看,搞不清该向何方。
“小李,你带我妈去找钱包吧。”商渺对护工说,“我在原地等你们。”
护工放心不下独留商渺一人。
商渺下巴一指一排店家,神情是融雪般的温柔:“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我活生生一个成年人,还能丢了不成?你放心吧。”
*
日上三竿,日头灼洒上商渺苍白的皮肤,温的,但也晒,他不经热不经晒,体虚易中暑,便环顾四周,找一处阴凉避一避。
满是台阶的店铺,终于,他看见了一家有无障碍斜坡的,瘫手推动手柄,他驾驶电动轮椅,打算开去屋檐下蔽日纳凉。
停下轮椅,头一抬,他眼前正对着店铺的门铃,镶在斑驳的青砖里,造型……
与时钟相似。
门牌号:807
正看着,风铃摇曳之声潺潺灌入耳内,商渺移目。
檀香木门从内推开,异香拂面,钟声浑厚,只见一位俊美年轻的男人长腿从容,缓步外出。
他扶着门框:“欢迎光临。”
二三十岁,唇红齿白,古典书生扮相,莫名显文绉绉的魅惑气。
商渺知道有人热衷于角色扮演。
他这方面属实门外汉,无知这年轻人在模仿谁,还是他就如此穿衣习惯。
“你好。”商渺微笑颔首,“我借你的屋檐躲躲太阳,请问会给你添麻烦吗?”
年轻人若点头。
他立马下去,不堵在店门口。
而这书生似笑非笑,将店门敞开:“不妨进店来?敝肆售书,往来君子若有余暇,愿沽清茶半盏,换君子平生二三事。”
商渺:“……”
真演得入木三分,台词颇有古韵。
“……不了,谢谢你的邀请。”商渺婉拒,“我在等我的家人。”
书生不急,而是侧身倚门,让身后的空间一览商渺的眼底。
成排成列的书,汗牛充栋。
商渺想起鹤蓉热爱阅读,常常海淘一些绝版珍藏,这其貌不扬却内有乾坤的书店,不知能否淘到几本有收藏价值的给她……
思如海啸,商渺无声苦笑一下。
他在妄想什么呢。
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可身体却不听话的诚实,他右手虚虚握着轮椅的手柄,加足马力,驶入店内。
*
四十平的店,内部空间大得惊人,商渺宽大的电动轮椅竟可在书架之间自由穿梭。
柜架琳琅满目,涵盖古今中外,旧书可追溯至百年前。
商渺忽然眼前一亮,停在一本英文学术著作前。
他记忆犹新——
鹤蓉苦恼寻不到这本的资源。他帮她找,实体的电子的,国内国外网站都搜寻无果,她垂头丧气地垂眼,说博士论文需要用到……
他赶紧买来,匿名邮寄给她,还来得及吗?
急切与喜悦交织,商渺抬起手臂去够那本书,臂力下降了,手臂在抬离肩膀高度时骤然失力,落下,掉在了轮椅扶手的外面。
瘫手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衣袖蹭着轮椅零件。
他急意攻心,生怕有人此时进店把书抢了去,铆足一口气,把掉在外面的手甩起来,甩到腿上,然后蓄足力气抬起来。
“老……老板。”商渺艰难维持这动作,弯曲的手指指向那本书,“那本……请……卖给我。”
“好。”书生端方屹立,取下书,却没报价,也没递给商渺,一双眼圆睁,炯炯有神,却无端有种不匹配他年纪的故事感。
“先生。”书生勾笑,“小店立约:凡以浮生片段相告者,皆可自取架上卷册,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