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压他的下.腹.部,他一阵激灵,瘫腿不可控地一下子蜷起来,又猛地脱力,重重砸在床上。
神经受损,他感知异常,护工没使多大的力,可他体感膀.胱压着块巨石,甚至是锥型巨石,锥尖顶着他,势要凿穿了他。
“呃……”
商渺一双清眸翻出了软.白,气喘不接。
喉结频频翻滚,吞下难耐的疼。
他尿.储.留严重,不排尽余.尿有感染的风险,万一尿.路发炎……
神思虚浮飘渺,那刻,医院、疼痛、难堪,全不在脑中,他只想到——
鹤蓉不用陪他住院。
他不绊住她的脚步,她想飞多远就飞多远,随时动身出发。
保护身体,照顾好自己。
——他送鹤蓉的第二个礼物。
“给我……插……管吧。”商渺说得断断续续。
今晚有派对,鹤蓉的生日派对。
他们邀请了一众好友来参加,别墅后院开阔,架炉烤肉,篝火舞蹈,场地很宽裕。
商渺不好面子,但在人前堂皇皇失禁也不合适,保险起见,还是插.尿.管吧。
护工做准备:“好的,商先生。”
插管结束,商渺视线虚无地躺着喘气,待呼气均匀了,护工扶着他的肩,缓慢将他扶坐起来,清空了膀胱,血压降了,他有些低血压。
眼前一片黑,脖颈无力地向前耷拉,口不自主地半张开,蓄满了口津,凝成柱状,顺着下巴淌下来。
护工给他擦擦脸,清理干净。
“我好了。”商渺虚弱地笑笑,努力直起脖子,“麻烦抱我回轮椅吧。”
他锁骨以下的肢体废.用,万事需要人来帮助。
他生性温雅,即便废了,也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尽量减轻护工的工作量。
商渺鼓劲儿,把双臂甩到身前,鸡爪状的瘫手,躺在隆起的小腹上,腹间软肉抖了抖。
手垂着,在移动时容易受伤,护工搬运他时,必须把他的胳膊安置好了。
他不麻烦他们。
这个他自己来。
护工一个托着他的腋下,将他抱起,一个抬他的腿,再一个拎起尿.袋,别扯到商渺的敏.感地。
三人合力抱他回到了高背电动轮椅。
他的脚掉在踏板外面,护工握着他伶仃脚踝,穿上棉拖鞋,再摆回踏板。
两只瘫脚不受控地呈内八字。
骨瘦的膝盖并贴在一起,腿也萎缩了。
商渺操控轮椅的手柄,驾驶轮椅驶向客厅。
拐弯处,他速度稍快,身子惯性地晃了晃,两条细瘦的腿齐刷刷歪向一边。
他毫无知觉,仍专心前行。
自大学相识,如今已经十年了。
鹤蓉每年的生日礼物,商渺都钻孔了心思地准备。
物比三件,思来想去,每年都想给她最好的。
他今年给她的送礼是一块运动手表,防水防潮,防旱防冷,她哪怕去北极也照用无误,自带移动网络,定位功能极其精准,她迷路也不怕别人找不到她。
还有一个保温杯,提醒她记得多喝热水。
手表和水杯。
是商渺送鹤蓉的第三件礼物。
他抬着瘫手,精雕细琢插的那束花,求尽善尽美,他自瘫痪后,体力差得很,抬十秒钟,歇十秒钟,还得一只手动,另一手在下面托着。
眸子探一眼挂钟,他累得直喘,笑了笑。
她快回来了。
*
约莫下午五点,鹤蓉回了家。
清婉面容染着些初秋的凉气,今日一直在户外,她小巧鼻尖泛微红,低首换拖鞋。
眼睫垂着,天生长睫,长得有距离感。
不笑时候,更显得气质温淡。
“阿渺?”鹤蓉唤,音色也生来清清淡淡。
电动轮椅的机械声由远及近,听起来时速不低。
鹤蓉往前迎了几步,玄关口,商渺的双腿,先从墙那边,转进她的视线。
而后,清隽的男人全须全尾出现。
“回来了。”商渺眉眼涓笑意。
鹤蓉走上前,在他轮椅前蹲下,将他歪斜的双腿摆直摆正,熨平他裤子上的褶皱:“怎么这样坐姿?这样坐久了,容易脊柱侧弯。到时候动手术,多疼。”
她并非责备,语气是一种不喜不悲的关怀。
“刚在忙,忘了检查一下。”商渺伸手,抚摸鹤蓉额鬓的碎发,想替她挽于耳后。
奈何手指蜷在掌心里,他尝试,她的发丝卷进他的指缝,越帮越乱。
手的功能废用了,触觉仍在,他感觉到她脸颊冰凉,问:“今天在户外工作吗?”
“嗯。”鹤蓉握住商渺的手,拢在手中,“天渐冷了,流浪猫狗到处都是。有些怕生,有些有敌意,所以我们队的人就从早忙到晚了。”
鹤蓉是环境研究与动物保护的研究者,近期在收容和安置流浪动物。
“苦差事,但很行善积德。”商渺温声。
沉眸望着被爱人握着的手,想回握,他意念控制手指去动,无济于事。
他默默叹气,不想影响鹤蓉的心情,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