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虚空中,“净”的神魂依旧处于一种近似宕机的状态。
他的世界观,在短短片刻间,被这对男女联手打碎,又强行重塑了一遍。
主人负责不讲道理。
主母负责让所有讲道理的,都闭嘴。
他看着手中那颗由“宇宙帐单”转化而来的完美宝珠,内部星河生灭,纯净无瑕,再无一丝因果牵扯。
这哪里是战利品?
这分明是作案工具和销毁后的证据!
一个让他逻辑内核彻底熔断的念头再次浮现:这对组合,是不是专门为了克制宇宙本身而诞生的?
就在净陷入自我怀疑时,那颗完美宝珠轻轻一颤,从他掌心飞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虚空深处。
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主母,回去了。
黄金祖星,山巅庭院。
空间泛起一丝涟yi,林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回到了原地。
她依旧站在那张石桌前,仿佛从未离开。
只是她原本清冷如雪的气息,此刻却稀薄了些许,绝美的脸庞上,也染上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苍白。
唐冥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面容平静。
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似乎对她的归来毫无所觉。
但林霜知道,他感觉到了。
她能清淅地感知到,当她出现的刹那,他那看似放松的身体下,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瞬。
庭院里,安静得可怕。
风停了,金色泪光凝固在石阶上,连远处摆渡人的木筏都静止在了轨道中。
气氛,比之前她戳破他谎言时,更加僵硬。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林霜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质问,也没有委屈。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刚刚完成的事实。
她替他还了债。
她不喜欢他身上出现自己无法掌控的“终结”征兆,所以,她就去把那个源头,给终结掉了。
逻辑,简单,直接。
一如她本身。
终于,唐冥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深邃如夜,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玩味,只剩下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后的狼狈。
他看着林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沉默了许久,久到山脚下的玄伯都以为时间被彻底冻结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看单口相声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自嘲和宠溺的苦笑。
“霜儿啊”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停顿,直接越过石桌,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搭在青铜小棺上的手。
她的手,冰凉。
比那青铜小棺,还要凉上几分。
唐冥的心,象是被这股冰凉刺了一下,微微一抽。
“你说你,是不是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帐单这种东西,撕了还会有的。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划不来。”
林霜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一个念头,清淅地传递到唐冥的脑海。
【这里,不舒服。】
她不喜欢他“透明”时,自己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悸动。所以她要去解决它。
唐冥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千言万语,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本以为,自己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他将她护在身后,为她屏蔽一切风雨,让她所见皆是美好,所闻皆是宁静。他以为这是最好的保护。
可他忘了,她是终末的化身。
当她认定的唯一出现不稳定的裂痕时,她的世界,会比任何宇宙的崩塌都更加剧烈。
她不会躲起来哭,她只会提着剑,去把造成裂痕的所有东西,都砍了。
“我错了。”
唐冥低声说道,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林霜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拥抱一件绝世的瓷器。
林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但她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载来那熟悉的气息,以及一丝她从未察觉过的疲惫。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唐冥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那清冷的香气,声音里满是叹息。
“我总想着,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让你安安心心喝茶就好。”
“却忘了问你,想不想要这种‘安心’。”
他抱着她,就象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以后不会了。”
唐冥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的帐单,我们一起看。”
“你撕帐单的样子,其实”他顿了顿,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还挺好看的。”
怀中的僵硬,瞬间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