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赋税公平,更难得的是,他自己廉洁如水,家中“田不过十亩,宅不过三间”。益州世家几次想拉拢他,都被婉拒。
“擢董和为少府寺卿。”刘备在诏书上朱批,“这样的人掌皇室用度,朕放心。”
消息传到成都,董和正在田间劝农。听完诏书,他沉默良久,对身边儿子董允道:“少府掌皇室财用,责任重大。我此去,你当时时谨记‘俭以养德’四字。”
董允那时已二十出头,在郡学读书,闻言肃然:“父亲教诲,儿谨记。”
这一年的人事变动,还未结束。
秋八月,司空司马防上书乞骸骨。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在奏疏中写道:“臣年迈,耳目昏聩,步履蹒跚。每临朝会,如坐针毡。恳请陛下准臣归养乡里,教子孙读书,以终余年。”
言辞恳切。刘备准奏,赐安车驷马,荣归故里。
司马防离京那日,许多官员到城外相送。马车启动时,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邺城的轮廓,轻声道:“此城,当为万世之都。”
言罢,放下车帘,再不回头。
司空出缺,太尉杨彪改任司空。
太尉之位,由黄门令贾诩接任。
黄门令出缺,太尉长史沮授升任。这位早年献“凿冰三策”的谋士,如今年过六旬,以刚直敢言着称。上任第一天,他便在黄门台正堂挂了一幅字:“风骨”。
僚属问其意,沮授道:“御史风骨,在敢言,在守正。若失此二端,不如归田。”
这一年最后的变动,在九月。
太常寺卿蔡邕,在整理典籍时忽然晕倒,三日不醒,溘然长逝。这位一代大儒,历经坎坷,晚年得遇明主,主持太学,整理文献,总算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临终前,他拉着女儿蔡琰的手,颤声道:“告诉陛下……典籍……已整理大半……剩下的……拜托了……”
谥号“贞”,意为“清白守节”。
太常寺卿掌礼乐祭祀,非大儒不能胜任。朝中议论时,刘备忽然问:“孔文举现在何处?”
“回陛下,北海郡太守孔融,年七十。”
“召他入京,接任太常。”
孔融接到诏书时,正在北海郡学讲授《礼记》。这位孔子二十世孙,早年以才学闻名,后任北海太守,兴教化,劝农桑,政声颇佳。入京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拜谒蔡邕灵堂,在灵前郑重道:“蔡公未竟之业,融当继之。”
至此,三公九卿,完成了一轮更替。
但这一年最重要的变动,或许还不是这些。
十月,一道诏令传出:廷尉寺卿诸葛亮,迁中书侍郎,入中书台。
消息传出,朝野瞩目。
诸葛亮时年三十,任廷尉卿已多年。他主持修订《章武律》,审理大小案件数百,更在慕容护案中展现过人才干。朝中皆知,陛下对他寄予厚望。
如今调入中书台,意味明显——这是要培养他参与中枢决策了。
交接那日,诸葛亮将廷尉寺印信、卷宗、律书一一清点,移交给新任廷尉卿满宠。满宠原为兖州都尉,以执法严明着称,经验丰富。
“满公,廷尉寺诸事,拜托了。”诸葛亮郑重道。
满宠接过印信:“诸葛侍郎放心,法度所在,宠必严守。”
走出廷尉寺时,诸葛亮回头看了一眼衙署。正堂上的“明刑弼教”匾额,在秋阳下熠熠生辉。他想起刚上任时,程昱在这里对他说的话:“廷尉之责,不在严刑峻法,而在明刑弼教。”
如今他要去的,是更大的舞台。
中书台在铜雀宫中,与尚书台、黄门台鼎足而立。诸葛亮走进衙署时,中书令郭嘉正在与几位中书郎议事。见他进来,郭嘉笑道:“孔明来了?正好,我们在议海运增税之事,你也听听。”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进入正题。这就是郭嘉的风格,也是中书台的风格——这里处理的是帝国最紧要的政务,容不得虚文。
诸葛亮坐下,静静倾听。议题是关于沓氏、蓬莱等港的海税调整。有人主张增税以充实国库,有人主张减税以鼓励贸易,双方各执一词。
郭嘉听完,转向诸葛亮:“孔明,你怎么看?”
诸葛亮略一沉吟:“下官以为,增税减税,皆非根本。根本在于‘规范’——如今各港税率不一,征缴混乱,商贾怨言。当统一税率,简化流程,杜绝官吏中饱私囊。如此,纵不增税,国库自然充盈;商贾负担减轻,贸易自然繁盛。”
这话切中要害。郭嘉抚掌:“善!此事就交给你办,一月之内,拿出章程。”
“下官领命。”
从这天起,诸葛亮正式进入帝国决策的核心圈。他很快发现,中书台的工作与廷尉寺截然不同——这里看的不是个案的法理,而是天下的利弊;争的不是是非曲直,而是得失权衡。
有时夜深人静,他独坐值房,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报,会想起六年前在廷尉寺审案的日子。那时他面对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桩桩具体的事;而现在,他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