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驶入港湾。
同一轮夕阳,也照在北疆的龙城。
色楞格河畔,这座矗立六年的城池,已完全融入了草原。城墙依旧高耸,但墙内已是另一番景象——街道整齐,商铺林立,胡汉行人摩肩接踵。若不是远处隐约可见的草原和牧群,几乎让人以为身处中原州县。
城东的书院里,传出朗朗读书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教书的先生是个汉人老儒,座下三十多个学子,却有近半是胡人面孔。他们穿着汉服,束发戴巾,字正腔圆地诵读《诗经》,神情专注。
后排一个鲜卑少年有些走神,望向窗外。院墙外,几个胡人孩童正在追逐嬉戏,说的是鲜卑语。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时他还住在毡帐里,跟着父亲放羊,从没想过自己会坐在学堂里读汉人的诗。
“拓跋宏!”先生点名。
少年慌忙起身:“学生在。”
“你来说说,这‘关关雎鸠’何解?”
拓跋宏定了定神,答道:“回先生,雎鸠是水鸟,雌雄相伴不离。诗人以之起兴,比喻男女之情真挚不渝。”
“说得不错。”先生颔首,“坐下吧。记住,读诗不仅要懂字义,更要体会其中的情致。”
拓跋宏坐下,心中却有些恍惚。他父亲是鲜卑小头人,六年前朝廷建龙城时,带着部众归附,被授予官职。他因此得以入学。起初他不习惯,觉得汉人的诗书枯燥,不如骑马射箭痛快。可渐渐的,他读懂了那些文字背后的情感——原来汉人也重情义,也爱自然,也渴望美好的生活。
下学后,拓跋宏和同窗一起走出书院。同窗中有汉人,有匈奴人,有乌桓人,如今却都穿着同样的衣冠,说着同样的语言。
“宏哥,明天休沐,咱们去赛马如何?”一个匈奴少年提议。
“好啊!我新得了匹好马,保准赢你!”
少年们笑闹着散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街道上,不分彼此。
城守府里,诸葛瑾正在批阅公文。四十一岁的北疆长史,鬓角已见霜色,但精神矍铄。
他面前摊开的是龙城、镇海二城六年来的总结:
人口从建城时的三万增至十二万,胡汉各半;
屯田从十万亩扩至五十万亩,年收粮食百万石;
蓄马从五万匹增至十五万匹,半数供应内地;
书院从一所增至八所,学子过千;
更难得的是,六年间胡汉通婚已逾千对,诞下的孩童被称作“融裔”,既会说汉话,也会说胡语,既过春节,也过那达慕
“长史,张都护来了。”门吏禀报。
张辽大步走入。这位北疆都护年近五旬,依旧身姿挺拔。他将一份军报放在案上:“瑾兄,今年春季演武已毕。这是各部考评。”
“张将军辛苦了。”诸葛瑾笑道,“陛下若知北疆有此强军,定感欣慰。”
张辽却摇头:“军强是好事,但老夫更欣慰的是——这六年,北疆没打过一场仗。”
他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龙城:“记得早年,咱们哪年不要打几仗?鲜卑来了打鲜卑,匈奴来了打匈奴。将士们马革裹尸,百姓们流离失所。如今你看这城里,胡汉和睦,商旅往来,书院书声,这才是真正的太平。”
诸葛瑾深有同感。
“是啊,这才是陛下想要的。”诸葛瑾轻声道,“以力服人,不如以德化人;以战止战,不如以和固本。”
二人正说着,驿使送来朝廷邸报。
诸葛瑾展开,头版头条赫然是:“西域诸郡岁赋首次突破百万金,商路税赋占七成。”
张辽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西域都护府这些年,真是生财有道。”
邸报详细记载:自西域诸国改为郡县后,朝廷修道路、设驿站、统一税制,丝路贸易迅猛发展。如今从长安到它乾城,商队络绎不绝,运往西方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回东方的香料、宝石、骏马。仅商税一项,就超过了昔日诸国贡赋的总和。
“夏侯妙才和杨义山,干得漂亮。”张辽赞道。
诸葛瑾继续往下看。邸报还提到东海贸易:沓氏、蓬莱、夷州、珠崖四港,年吞吐商船已超万艘,海税岁入八十万金。南洋的香料、珍珠、象牙,倭国的白银、漆器,高句丽的人参、皮毛,都在这些港口集散,再分销各地。
“四海贯通,商路繁盛。”诸葛瑾合上邸报,感慨万千,“陛下登基时,天下残破,百废待兴。二十多年过去,陆上丝路贯通,海上商道开辟,胡汉融合深入这功业,足以彪炳史册了。”
张辽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瑾兄可听说,太子殿下下月要来北疆巡视?”
“听说了。”诸葛瑾眼中露出期待,“太子今年二十有四,正是年富力强。陛下让他巡视四方,是要他熟悉疆土民情。咱们北疆,可要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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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龙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从城守府高阁望去,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与天边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