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朝廷法度,是承认新政大义。”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请诸位写信回家族,陈明利害。朝廷已加封蔡瑁为卫尉寺少卿,蒯良为光禄寺少卿,调他们入朝——这是给蔡、蒯两家的体面。陛下还将亲自接见楚王,请他出面安抚旧部——这是给荆州所有世家的台阶。”
“但,”荀彧话锋一转,“若有人执迷不悟,继续煽动罢课,抗拒新政,朝廷亦不会姑息。太史慈将军已加强荆州防务,该用兵时,绝不会手软。”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堂中二十七人,有人面露释然,有人神色复杂,但无人再提出异议。
“诸位可还有疑问?”荀彧最后问道。
沉默片刻,蔡和再次起身:“令君,下官愿第一个写信回家,劝谏族中长辈,遵朝廷法度,息事宁人。”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纷纷表态。一场可能引发朝野动荡的风波,在尚书台正堂里,被荀彧用一番谈话化解了大半。
会谈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时,荀彧亲自送众人到门口,一一勉励。刘封全程旁观,心中感慨万千。
待众人离去,荀彧回到堂中,神色略显疲惫。刘封为他奉上热茶:“令君辛苦。”
荀彧接过,叹道:“殿下看到了,治国之难,不在定策,而在执行。一项新政推出,触动多少利益,引发多少反弹。今日安抚了这二十七人,明日还会有其他人。”
“但至少今日,我们稳住了大半。”刘封道。
“是啊,稳住了大半。”荀彧啜了口茶,“接下来,要看荀衍在荆州的表现,看蔡瑁、蒯良入朝后的态度,看楚王能否劝动旧部。一环扣一环,哪环都不能出错。”
正说着,一名宦官匆匆进来:“荀令君,陛下传您与太子至冰井宫。”
冰井宫内,刘备正在与一人对弈。那人五十余岁,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正是楚王刘表。
见荀彧和刘封进来,刘备笑道:“文若来了,快来看看,景升这手棋下得如何?”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刘表执白,已占优势,但黑棋仍有反扑空间。
荀彧看了片刻,道:“楚王棋风稳健,步步为营。然黑棋虽处下风,却又暗藏杀机。”
刘表抬眼看向荀彧,微微一笑:“令君慧眼。不过棋局如世事,有时看似占优,实则危如累卵。”
这话意有所指。刘备落下一子,淡淡道:“景升此言,似有所指。”
刘表放下棋子,起身行礼:“陛下,臣今日来,是为荆州之事请罪。”
“哦?”刘备不动声色,“景升何罪之有?”
“蔡、蒯等家闹事,虽非臣指使,但臣在荆州多年,旧部众多,未能及时制止,是为失职。”刘表说得诚恳,“臣已写信给襄阳故旧,劝他们遵朝廷法度,莫要自误。”
刘备示意他坐下:“景升能如此想,朕心甚慰。不过朕听说,那些世家闹事,不只是为九品中正,更是对新政不满。”
刘表迟疑片刻,缓缓道:“陛下明鉴。荆州世家,多传承数百年,田产连阡陌,僮仆成群,门生故吏遍及州郡。新政推行,度田检籍动其田产,九品中正动其仕途,书院改制动其文脉他们惶恐,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就该抗拒朝廷?”荀彧平静问道。
“自然不该。”刘表忙道,“臣只是说明他们的心思。陛下若欲平息此事,除威压外,或可稍示怀柔。譬如,度田检籍可否放宽期限?世家子弟入书院,可否给予优待?”
这话与方才黄叙所言如出一辙。刘封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想:这或许是荆州世家通过刘表传递的共同心声。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荀彧:“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沉吟道:“楚王所言,有其道理。但朝廷新政,重在公平。若给予世家特殊优待,则寒门必生怨怼。此例一开,天下效仿,新政将名存实亡。”
他转向刘表:“楚王,朝廷已给荆州世家体面——加封蔡瑁、蒯良,调他们入朝;派荀衍任中正官,保证公允;陛下亲自接见您,请您出面安抚。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刘表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令君所言,句句在理。是臣是臣老了,总想着息事宁人,却忘了朝廷法度不可轻废。”
他起身,向刘备深深一拜:“陛下,臣这就回去,再写一封亲笔信,严令旧部遵朝廷诏令。若有人再敢闹事,不必顾及臣的颜面,依法严办便是。”
刘备扶起他:“景升能如此,朕心甚慰。你放心,朝廷对守法世家,绝不会亏待。蔡瑁、蒯良入朝,朕自会重用。荆州书院,朕已派十名太学博士前往任教,定能培养更多人才。”
刘表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便告退了。
待他离开,刘备走到窗边,望向铜雀宫的方向:“文若,你觉得刘表是真心的吗?”
荀彧走到他身侧:“楚王是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他今日前来,既是为旧部求情,也是为自己留后路。不过他能表态支持朝廷,总是好事。”
刘备点头,又看向刘封:“封儿,今日在尚书台,有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