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屠耆看到那枚金环,心中一动。他记得,那是女儿尉迟氏家族传承的信物,婚礼时作为聘礼交换的一部分。曹昂今日特意戴上,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诸位郡守。”夏侯渊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视众人,“自车师平定,已近一载。今日楼兰聚首,一是为互通声气,二是为共议西域长治久安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议正事之前,我先向诸位介绍一人。”
曹昂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此乃曹昂,字子修。现任鄯善都尉,驻守扜泥城。”夏侯渊的声音洪亮,“同时,他也是鄯善郡守尉屠耆之婿。”
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那些西边的君主们交换着眼色——他们大多听说过这场联姻,但亲眼见到曹昂与尉屠耆同处一室,感受还是不同。
“曹将军年轻有为,与令嫒正是良配。”疏勒王率先开口,用的是生硬的汉语,语气谨慎。
“正是,正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夏侯渊抬手止住议论:“联姻之事,非止曹昂一人。这半年来,我夏侯氏、曹氏子弟,与诸位郡守家族结亲者,已有七桩。龟兹、焉耆、于阗、且末……血脉相连,便是家人。”
他走到厅中央,侍者展开一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图上不仅标注了各郡位置,还用红线连接,显示驿站与道路网络。
“郡县之制,驿站之路,联姻之亲——此三者,便是西域新秩序的支柱。”夏侯渊的手指划过地图,“然,支柱需基石。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定下这基石。”
杨阜适时开口:“都护所言基石,乃是四事。其一,赋税徭役之制;其二,兵员征调之约;其三,律法教化之统;其四,度量货币之同。”
厅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赋税、兵员、律法、货币——这是统治的核心。以往汉廷对西域多是羁縻,只要称臣纳贡、不阻商路,便不多干涉内政。而现在,夏侯渊要的显然不止于此。
“杨长史可否详述?”龙会缓缓问道。
杨阜点头:“赋税方面,朝廷已颁《西域田亩税法》。各郡需清丈耕地、牧场,按汉制亩积核算,征收实物或折钱。税率较中原稍高,乃因西域地处边陲,驻军转运耗费巨大。”
莎车王皱眉,“以往我莎车岁贡,不过玉石十车、良马百匹。若按田亩征税,恐数倍于此。”
“郡守差矣。”杨阜平静回应,“岁贡是贡,赋税是税。贡乃额外之奉,税乃常例之征。且朝廷有令,西域所征税赋,半数留于本郡,用于修路、掘井、建驿、兴学。非尽归中原。”
这话让一些人神色稍缓。
“兵员征调呢?”温宿王问。
“各郡需维持常备郡兵,数额按郡之大小、位置核定。”夏侯渊接过话头,“郡兵由郡守统领,但都尉由都护府任命,负责训练、防务。龟兹都尉李典、鄯善都尉曹昂,皆为此制。”他特意点了李典和曹昂的名字,强调都尉制度的落实。
“此外,都护府在龟兹常驻三千精锐骑兵,号‘飞驰营’,由我直接节制,专司应急驰援。”夏侯渊看向众人,“换句话说,平日各郡自治,但遇外敌或叛乱,都护府有权调集各郡兵马,统一指挥。”
厅内一片寂静。这意味着,各国——各郡——的兵权被部分收归中央了。
“那律法教化……”尉屠耆小心翼翼地问。
“汉律为基,因地制宜。”杨阜道,“杀人、劫掠、谋逆等重罪,依汉律论处。民间细故、商事纠纷,可参酌本地习惯,但需报郡衙备案。至于教化——”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些许:“各郡书院须授汉文、汉语、汉家经典。然,朝廷不禁本地语言、风俗、信仰。道观可讲《道德经》,佛寺可诵佛经,祆祠可拜圣火。唯有一则:各教僧侣、祭师,须至郡衙登记,不得干涉政务,不得聚众滋事。”
“那……若教义冲突呢?”一位来自更西边、信仰祆教的君主问。
“道、佛、祆,乃至西域本地诸神,皆在‘天道’之下。天子乃天道之子,人间之主,与诸方世界主宰平级。”杨阜缓缓道,“此非强令改宗,而是定一尊卑秩序。只要不违此序,不害民生,各教皆可存续。”
这番话,其实是荀彧、郭嘉等谋士精心设计的宗教政策。既承认多元,又确立汉文明与皇权的至高地位,为文化融合提供理论框架。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君主们消化着这些信息,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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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夏侯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冷意:“前三事,诸位或可慢慢适应。但第四事——度量货币之统一,没有商量余地。”
他扫视全场,目光尤其在疏勒、莎车、温宿等西边郡守脸上停留:“这半年来,都护府颁下标准尺斗、五铢钱范,命各郡市集改用汉制。然据报,有些地方阳奉阴违,市集仍用旧尺旧斗,私铸钱币流通,甚至拒收朝廷五铢钱。”
疏勒王的脸色变了变。莎车王也低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