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一个披着残破铁甲的敌将正在指挥冲锋——那人脸上有道狰狞的疤,正是拓跋力微。
“拓跋力微在东门!”徐晃朝传令兵吼,“告诉太守!”
消息传到阎柔耳中时,他正在南门督战。听到“拓跋力微”四个字,阎柔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传令:东门佯装不支,放他们上城一段。”
“太守?!”传令兵惊愕。
“照做!”阎柔斩钉截铁,“我要让拓跋力微觉得,再加把劲就能破城。等他亲自上阵时……”他没说下去,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东门果然“松动”了。一段城墙上的守军“溃退”,数十敌兵欢呼着爬上城头。拓跋力微在城下看见,眼中闪过狂喜:“上!都上!破城就在今夜!”
他亲自率亲卫队冲向云梯。可就在他刚爬上城头的那一刻,两侧突然竖起盾墙,弓弩手从藏兵洞中涌出,箭雨如瀑。
“中计!”拓跋力微大骇,挥刀格挡箭矢,却见一个身影从盾墙后走出——正是阎柔。
“拓跋力微,”阎柔的声音在喊杀声中清晰传来,用的是流利的鲜卑语,“八年前玄门城下,让你跑了。今天,你跑不了了。”
听到熟悉的鲜卑语,拓跋力微一愣,随即看清阎柔的面容。他忽然想起什么,嘶声道:“你……你是当年拓跋野大人帐下那个汉奴?那个逃走的……”
“对,是我。”阎柔平静地说,“那个被你叔叔拓跋邻抽了三十鞭,差点打死的汉奴。那个冬天被扔在雪地里等死,却爬了三天三夜逃回汉地的汉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拓跋力微狂吼一声,挥刀扑来。两人在城头战作一团,刀剑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阎柔的剑法兼具汉家的沉稳和鲜卑的狠辣——那是在为奴的十八年里,偷看鲜卑武士练武,一点点琢磨出来的。拓跋力微的刀法则完全是鲜卑战法,大开大合,以命搏命。
“你这条汉狗!”拓跋力微一边猛攻一边嘶骂,“当年就该一刀宰了你!”
阎柔格开一刀,反手刺向对方肋下:“可惜,你们当年没杀了我。现在,轮到我了。”
两人从城垛边打到箭楼旁,所过之处,士兵纷纷避让。徐晃在远处看见,想过来助战,却被阎柔用眼神制止——这是私仇,也是公战,他要亲手了结。
与此同时,城外三里的一处沙丘后,秃发寿阗正焦躁地踱步。他率本部两千人作为预备队,原计划等拓跋部破城后再杀入抢掠。可眼看攻城战已持续两个时辰,居延城依然屹立不倒。
“少主,情况不对。”一个老萨满颤声道,“汉军抵抗太顽强了,不像仓促应战。而且您看城里的火光——只有城东一片有火光,其他区域黑漆漆的,怕是早有准备。”
秃发寿阗望着那座在月光下如巨兽般盘踞的城池,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突然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汉人……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用计。”
“传令,”秃发寿阗咬牙,“让前军撤下来,咱们……”
话未说完,北方突然响起号角声——不是鲜卑的牛角号,而是汉军清越的铜号。
“什么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北方地平线上,无数火把如星河般亮起,正向战场急速移动。马蹄声震天动地,显然是大股骑兵。
“援军!汉军援军!”有人嘶声惊呼。
秃发寿阗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突袭,是陷阱。汉军早就知道他们要来,故意用居延城做饵,引他们上钩。
“撤!快撤!”他翻身上马,嘶声下令。
可已经晚了。北方来的骑兵如一把利刃,直插攻城部队的后背。为首那员将领白马银甲,在火把映照下如战神临凡,正是张方。
“冠军侯在此!降者不杀!”吼声如雷,用的是汉语,但许多鲜卑士兵都能听懂。
攻城部队瞬间崩溃。前有坚城,后有铁骑,本就士气不高的鲜卑士兵开始四散逃窜。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往戈壁深处逃去,更多人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城头上,阎柔与拓跋力微的战斗也到了尾声。拓跋力微肩头中了一剑,血流如注,刀法渐乱。他知道大势已去,嘶声道:“阎柔!你也是吃鲜卑奶长大的!为何帮汉人杀自己人!”
“我不是杀自己人,”阎柔一剑震开他的刀,剑尖抵住他的咽喉,“我是在救他们。看看城下——你带来的这些人,本来可以在漠南放牧、种地、读书。是你,把他们带来送死。”
拓跋力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血。他望向城下——那里尸横遍野,火光中尽是鲜卑儿郎的尸体。而远方,张方的骑兵正在追击溃兵,像牧羊犬驱赶羊群。
“我……错了?”他喃喃道,手中刀当啷落地。
阎柔收起剑,对亲卫道:“绑了,押下去好生看管。叫医官来给他治伤。”
战斗在寅时初基本结束。张方率军追出二十里,斩首八百,俘虏一千余,其余溃散。当他回到居延城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城门开启,阎柔亲自出迎。两人在晨曦中对视,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