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下了城墙,诸葛瑾没回府,而是骑马出城——他还要去三十里外的河谷耕地看看。那里新迁来五十户胡民,朝廷教他们开垦种粮,第一季麦子快熟了。
刘虎望着长史远去的背影,对石勇说:“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大恩人’。可他不让咱们叫恩人,说这是他的本分。”
石勇重重点头:“这样的官,咱们得护着。谁要是敢说长史不好,我石勇第一个不答应!”
暮色四合时,刘虎等人赶着空车回牧场。夕阳把草原染成金色,牧归的牛羊缓缓移动,炊烟从帐篷升起,随风飘散。
路上,他们遇到一队巡边的骑兵——一半汉人,一半胡人,盔甲鲜明,旗帜飘扬。带队的校尉是鲜卑人,叫宇文烈,见了刘虎,勒马打招呼:“刘牧监,今日进城了?”
“进了。”刘虎笑道,“宇文校尉这是巡到哪里?”
“黑水河。”宇文烈扬鞭指北,“拓跋残部最近安静,但不可不防。对了,下月初三,玄门城有‘那达慕大会’,赛马、摔跤、射箭,你们白羊牧场可要出几个好手!”
“一定一定!”
两队人错身而过。刘虎望着骑兵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八年前,宇文烈的父亲还在与汉军厮杀。如今,他的儿子穿着汉军盔甲,巡守着汉家边疆。
世道真的变了。
回到帐篷时,天已全黑。妻子煮好了奶茶,烤好了羊肉。儿子刘骏趴在毡垫上,就着油灯写字——他在抄《千字文》,一笔一画,虽稚嫩但认真。
“阿爹,你看!”刘骏献宝似的举起纸,“我今天学会了十个新字!”
刘虎接过看,纸上工工整整写着:牧、民、安、居、乐、业、耕、读、传、家。
他心头一热,揉了揉儿子的头:“好,写得好。明天阿爹教你认‘国泰民安’四个字。”
夜深了,草原上繁星满天。帐篷里,刘虎听着妻儿均匀的呼吸声,久久不能入眠。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马射箭时说:“咱们匈奴人,生于马背,死于刀下,这是命。”那时他觉得,这就是天理。
可现在,他睡在帐篷里,枕边有妻子缝的汉式枕头,儿子在学汉字,牧场有官府发的木牌,缴税有票据,买卖有官价……这种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帐篷外,守夜的牧犬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更远处,其他帐篷的灯火渐次熄灭。整片草原沉入宁静的梦乡。
而在玄门城中,诸葛瑾的书房还亮着灯。他正在写奏章:
“……北疆胡民,渐改旧俗。匈奴多姓刘、石,鲜卑留拓跋、宇文之氏而取汉名,乌桓多姓乌。八年来,拆部落为牧户,划草场为牧区,胡汉杂处,日渐相融。今各牧场孩童,十之七八入书院;青壮男子,三成已习汉话、识汉字。昔日弓刀相向,今日集市交易;昔日部落仇杀,今日共修水渠……”
写到这里,他停笔望向窗外。夜空澄澈,星河灿烂。
八年前,他奉命来北疆时,老师郑益对他说:“子瑜,此去不是为官,是为‘化’。化干戈为玉帛,化胡汉为一家。”
如今,这“化”字,终于有了模样。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走稳了。
诸葛瑾吹熄灯,和衣躺下。明日,他还要去更远的牧场。
而这片草原上的新日子,就在这样的日夜交替中,稳稳地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