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走出堂外。
暮色中的玄门城,炊烟袅袅升起。汉家的炊烟,胡帐的炊烟,交织在晚霞里,分不清彼此。
城南新开的“胡汉互市”已收摊,但还有几个胡商在收拾货物。见张辽、诸葛瑾到来,一个匈奴老商贩连忙行礼,用生硬的汉语说:“都督、长史……小老儿想,想在城里,开个铺子……”
“慢慢说。”诸葛瑾温声道,“会写汉文吗?”
老商贩摇头,却从怀中掏出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画着店铺的草图——虽简陋,但门面、货架、柜台一应俱全。他指着草图,又指指身旁的汉人青年:“我,出本钱。他,识字,当掌柜。合伙……”
张辽与诸葛瑾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八年来,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胡人出本钱、汉人出技艺,或是汉人开店铺、胡人供货源。一开始只是生意往来,渐渐地,有了合伙,有了通婚,有了下一代。
“准了。”诸葛瑾当场拍板,“去市令署登记,就说长史特批。但有一条——店里要挂汉胡双文招牌,账目要用汉文记载。”
老商贩大喜,连连鞠躬。那汉人青年也激动不已:“谢长史!小的定用心经营,绝不辜负!”
离开互市,两人登上城墙。夜色渐浓,城内外灯火次第亮起。汉家的纸灯笼,胡人的牛油灯,交相辉映。
“子瑜,”张辽望着灯火,忽然道,“有时候我在想,咱们这代人,是幸运的。”
“哦?”
“咱们赶上了大时代。”张辽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从天下大乱到四海归一,从胡汉相杀到胡汉相融。咱们亲手参与了,亲眼见证了。等咱们老了,可以跟孙子说:瞧,这座城,这片草原,这些人——是爷爷那辈人,一刀一枪打下来,一砖一瓦建起来,一字一句教出来的。”
诸葛瑾沉默良久,轻声道:“是啊,幸运。”
远天,星河初现。北疆的春夜,依旧寒冷,但城中灯火温暖,人声熙攘。
八年前,这里只有风沙和刀剑;八年后,有了学堂的读书声,集市的笑语声,孩童的嬉闹声。
融合的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而这,或许就是章武盛世,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