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织机日织几尺?断线率几成?梭轨耐磨多久?柳成一应答,有问必答。严令史边听边记,偶尔抬眼看看诸葛亮,眼神复杂。
刘封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注意到,严令史问话时,会刻意挑些容易含糊的问题——比如“这齿轮用枣木,比用松木成本高多少?高出的部分,效率提升可值得?”这类问题,看似合理,实则暗藏比较之意。
但柳成答得稳:“回大人,枣木比松木贵三成,但耐磨度高一倍。算长远账,反而省了更换工料的时间,划算。”
严令史笔尖顿了顿,记下。
轮到查验水力模型时,马钧的讲解更让严令史皱眉——因为太细了。从水流速测算,到齿轮变速比,再到离心调速装置的受力分析,马钧甚至当场用炭笔在地上列算式。
“这些……都是你算的?”严令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匠人。
马钧点头:“是小人与黄夫人一同推算的。大人若有疑,可当场验算。”
严令史沉默片刻,合上簿册:“不必了。”他转向诸葛亮,“诸葛县令,这些数据,我会如实呈报。”
“有劳严令史。”
严令史却没立刻走,反而压低了声音:“诸葛县令,木秀于林啊。你这些器物虽好,但耗用物料、所费人工,皆远超常例。尚书台那边,已有议论。”
诸葛亮神色平静:“下官所作所为,皆在《试行录》中载明。是非功过,朝廷自有公断。”
“但愿如此。”严令史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刘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缓步走到诸葛亮身边,轻声唤:“兄长。”
诸葛亮转头,眼中露出温和笑意:“阿封来了。”他看了眼马超,颔首致意,“姐夫也来了。”
“兄长,”刘封抬头,“那位严令史,似乎话中有话。”
诸葛亮摸摸他的头:“考功官员,职责所在。他说的也是实话——武城所费,确比别县多。”
“但功效也高。”刘封道,“方才我看了,武城织机织布速度,至少是旁边河内郡那架的两倍。若算上省下的工时,长远看,武城的投入更划算。”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阿封会算这个了?”
“在武城住时,跟兄长学的。”刘封神色认真,“一锹一铲是根基,但也要算这一锹一铲,能筑多高的墙。”
诸葛亮笑了,笑意直达眼底:“好,阿封长大了。”
正说着,场地入口处传来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司隶校尉钟繇在一众属吏簇拥下缓步而来。这位以书法闻名、治政严谨的老臣今日穿了紫色官服,神色肃穆。
各县帐篷前顿时紧张起来。钟繇却步履沉稳,一县一县看过去,问得比严令史更细——不只问器物功效,还问匠人待遇、物料来源、甚至学徒培养。
走到武城县帐篷前时,钟繇驻足良久。他细细看了织机和水力模型,又拿起一本《试行录》,翻到物料耗用那页,看了半晌。
“诸葛县令,”钟繇抬眼,“这册子里的数据,若有一字不实,便是欺君之罪。”
诸葛亮躬身:“下官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钟繇点点头,将册子递给身后随从:“抄录,呈尚书台、中书台各一份。”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今日巧技会,乃陛下亲旨所设。诸位展出器物,一为展我大汉工匠之智,二为惠及天下百姓。凡有益于民者,本官必如实上奏;凡弄虚作假者,严惩不贷!”
这话掷地有声。几个县吏脸色发白。
钟繇又看向柳成、马钧等人,语气稍缓:“匠人辛劳,朝廷知晓。凡器物获评‘上等’者,主制匠人授‘巧工’衔,赏钱十贯;所在县县令,记功一次。”
帐前匠人们激动得眼睛发亮。十贯钱,对寻常匠户来说,是一笔巨款。
钟繇不再多言,继续巡视。刘封看着老臣挺直的背影,轻声道:“钟使君这是在为武城正名。”
马超在旁低语:“也是为敲打某些人。”
刘封点头。他目光扫过南边那几顶紧挨的帐篷——河内汲县、弘农黾池、河东安邑的吏员正凑在一起低语,神色有些不安。
午后,风波果然来了。
事发在河内汲县展位。几个匠人围着一架改良纺车争论,声音越来越大。刘封本在远处看别处的水车演示,闻声转头,见诸葛亮已快步走向那边。
“马哥,去看看。”刘封迈步,却走得不急。
马超跟上,有些意外——若是从前,这孩子早就跑过去了。
人群中央,一个弘农郡的匠人正指着汲县的纺车高声道:“这轴套接法,分明是偷师武城!改了改就说是你们独创,要不要脸!”
汲县的老匠人涨红了脸:“这是李老师傅的心血!”
“心血?我看是偷来的血!”
眼看要动手,诸葛亮已分开人群站到中间。他没立刻说话,而是先仔细看了看那纺车,又看向双方匠人。
“这位师傅,”他对弘农匠人道,“你说汲县偷师,可有证据?”
“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