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来。诸葛亮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笑意。陈铭在旁低声道:“明府,这马匠师……是个真本事的。”
“嗯。”诸葛亮点头,“少府匠作监派他来,是用了心的。”
接下来的日子,百工所更显繁忙。马钧带来的新思路、新技法,与柳成的老道经验、黄月英的精心设计相互碰撞,织机改良突飞猛进。斜齿齿轮换上后,转动果然顺畅许多;离合装置加装后,调试时再不必因一处小问题就拆解全机。
这日午后,织机终于进行第一次完整试运行。柳成踩动踏板,机声“咔嗒”响起,纺轮平稳转动,绕线轴随之旋转,织梭在轨道间往复穿梭——布匹一寸寸织出,匀密平整。
围观的匠人们发出低呼。柳成抹了把汗,咧嘴笑了:“成了!这次真成了!”
马钧却还蹲在机旁,耳朵贴近机身,仔细倾听运转声音。片刻,他抬头道:“还有一处——织梭往复的撞击声太大,长此以往,机架易损。可在轨道两端加装软木缓冲。”
黄月英点头:“马匠师心细。这事便交给你。”
马钧应下,又补充道:“另外,这机子现在全靠人力踩踏,若能将水力引入——像水车那样——效率还能再提。”
诸葛亮闻言,走近问道:“水力织机?马匠师可有设想?”
“有粗略想法。”马钧从怀中掏出炭笔和纸,当场勾画起来,“您看,若在漳水支流建一小水坝,引水冲动水轮,水轮通过传动杆带动织机。只要水流不息,织机便可不休,日夜皆可运转。”
草图虽简,但结构清晰。诸葛亮看了片刻,缓缓道:“此事……可先记下。待眼前这台织机定型,再议水力之事。”
马钧点头:“是,先做好眼前的。”
当夜,小院书房。
黄月英伏案绘制最终定型图,诸葛亮在旁撰写技术档案。烛火摇曳,映着二人身影。
“夫君,”黄月英忽然停下笔,“马钧今日提的水力织机……若能成,可真了不得。”
诸葛亮抬头:“确实。但那是下一步的事。眼下,咱们得把这台织机完善,然后将制法公之于众。”他拿起一份司隶校尉府刚送来的文书,“钟使君来信,秋后巧技会,司隶各县都要送展品。他让咱们把织机制法抄送各县,鼓励他们仿造。”
黄月英一怔:“那咱们武城……”
“武城出法子,各县学做法,巧技会上一同展示。”诸葛亮放下文书,目光沉静,“如此,武城不独美,各县有功劳,司隶面上有光。这才是长久之道。”
黄月英若有所思,良久,嫣然一笑:“夫君说得对。那这台织机,该起个什么名字?”
诸葛亮想了想:“它诞生于武城,便叫‘武城织布机’吧。朴实些,好记,也好推广。”
“武城织布机……好。”
窗外月色正好。而在邺城铜雀宫,郭嘉正与刘德然对弈。
刘德然落下一子,忽然道:“奉孝,武城那边进展顺利,马钧送去是对的。不过……我听到些风声,有人对中书台这般关照武城不满。”
郭嘉盯着棋盘,漫不经心道:“谁不满?”
“还能有谁?那些觉得‘奇技淫巧’不入流的清流,还有……某些觉得武城抢了风头的县令。”刘德然压低声音,“听说有人准备在巧技会上挑刺,说织机虽巧,却非治国正道。”
郭嘉笑了,落下一子,吃掉刘德然一片棋:“治国正道?什么是治国正道?让百姓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正道。他们要说,便让他们说去。只要织机真能帮百姓织出更多布、换来更多粮,那些闲话,自会烟消云散。”
刘德然看着被吃掉的棋子,苦笑道:“奉孝,你下棋也这么狠。”
“下棋如治国,该狠时要狠。”郭嘉端起茶盏,望向窗外夜色,“刘监,咱们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小心护着,别让风给吹熄了。”
同一片星空下,武城百工所的工棚里,马钧还点着油灯。他面前摊着一张新草图——那是水力织机的初步构想。柳成裹着被子躺在角落,含糊道:“马小子,还不睡?”
“柳师傅先睡,我再算算这传动比……”
柳成翻了个身,嘟囔道:“年轻人,就是有精神……”
油灯昏黄,照亮少年专注的侧脸。工棚外,夏虫啁啾,星光漫天。
星火已燃,渐成燎原之势。而秋日的盛会,正悄然临近。